唐鹏走后,林君只安静了两天,到了第三天中午,唐妈妈睡了午觉后起床,就发现小李正在搬家具。
唐妈妈脸色一变:“哎,这是在干什么呢?”
保姆小李道:“太太说把家具重新摆一摆。”
唐妈妈皱眉:“干吗要重新摆一摆,原来不是挺好吗?林君,你这是要干什么?你这也是做小月子,快去床上躺着。”
林君仿佛没听见唐妈妈的话:“来,阿姨,把这沙发再往后挪一挪,同茶几保持一个直线。”
小李看了一眼唐妈妈,又看了看林君冰冷的脸色,照着林君的话挪动着沙发。
沙发又恢复到了唐妈妈来之前的格局。林君满意道:“这才对,这才舒服嘛。来,阿姨,把这个衣服架子推到阳台上去,放在这里实在难看。”
唐妈妈一看林君说的都是自己的衣服,拦在前面道:“这为什么要放到阳台上去,这些都是我平时要穿的衣服,推到外面去干什么?招灰尘呀?”
林君扭转身哼了一声:“这是你的家还是我的家,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我看着它们讨厌我就要把它们推出去,阿姨,快,推出去!”
唐妈妈倒吸了一口冷气:“你,你!唐鹏刚走没几天你就原形毕露了,你,我是唐鹏的妈,你说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林君的眉毛挑了起来,厉色道:“小李,你推不推,你要是不推出去,我就把它们全都扔出去了。”
小李有些为难地看了看两人:“那,那我就先把这放到阿姨的房间里去吧。”
“好,只要别让我看见就行。”说完,林君回自己房间里去了。
唐妈妈从小到大,从老公,到儿子,到同事,哪个不让她三分,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气?此时她气得浑身直哆嗦:“简直是岂有此理!简直是欺人太甚!简直是,简直是狼心狗肺!”
林君在屋里听到了,打开房门:“你在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给我听听。”说着一步步朝唐妈妈走过来。
“你胆敢再说一遍试试。”林君一字一顿地又说了一遍。她比唐妈妈高了半个头,此时迎着对面,气势就压了唐妈妈一头。
唐妈妈看着林君眼里诡异的光,不觉气馁:“我不跟你说。”说完,唐妈妈转身回屋。
林君冷哼了一声,回屋去了。
到了卧室里,林君又开始收拾自己的房间,她翻到了一堆小孩子的衣服,这都是之前买给小美的儿子的,拿着衣服,林君仿佛听到了小孩子咯咯的笑声,可是一转头,却什么都没了。林君忽然心里好恨,恨身体为什么不争气,恨为什么老天让她这么苦,恨小美为什么把孩子抱走。她把那些小衣服丢在地上,找出一把剪子又剪又扯,不知不觉已满脸的泪痕。
门厅里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苏娜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伯母,我是来看君君的,她在家吧?这几天给她打电话总是关机。”
接下来不知道唐妈妈说了什么,两个人的声音静了下来。
林君支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可是什么也听不清,也不知道婆婆在背后念自己什么,再也坐不住了,拿着剪刀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苏娜看到她出来,一笑道:“君君,我,我正和你妈聊天呢,阿姨和我说了学校里面的事。我说,你怎么样,睡好了?明天你能参加我和老公的10周年聚会不?”
林君面色不善,拿着剪刀走到唐妈妈面前:“我告诉你,英雄还不提当年勇呢,就你当年学校里那点儿破事值得你说几十年吗?再说了,即便你在学校里是个好老师,也不能证明你在家里就是个好妻子、好母亲、好婆婆,你看看你在家里的作风吧,老公、孩子,你真正关心过谁?就知道自己要吃好用好,享受好,全然不顾别人,像你这样自私自利的人还好意思标榜自己。苏娜,别跟她闲扯,走!”
苏娜只觉得这气氛不对,起身看了看唐妈妈,跟着林君想往房间里走。
唐妈妈气得浑身发抖:“苏娜,你看到了,今天你看到了,等下唐鹏回来,你可得给我作证,你听听,你看看,她对我是什么态度,她对我是什么,是什么腔调,简直!简直!我告诉你,林君,我已经忍了你几天了,等唐鹏回来,我们把话说说清楚,我马上搬回我自己的家,我再也不要看到你死声怪气的样子。”
林君听了她的话转过身来:“为啥要等唐鹏回来呀,你现在就可以走呀,你不是很能干的吗?你打个的就能回去了呀。不过我可告诉你,你自己家的房子可也是我在给你还贷款,你最好别把我惹急了,要不然,银行会把房子没收的,到时你可要睡在大街上了。”
唐妈妈指着林君:“你简直是岂有此理!你简直是……”她教了一辈子书,不知道训过多少学生,哪次不是口若悬河,可现在竟然语塞至此。唐妈妈再憋不出别的骂人的话,转身拿起电话,“好,我现在就给唐鹏打电话,让他看看他的这个好媳妇是怎么对待他妈的。”
林君继续在一旁冷嘲热讽道:“你以为唐鹏会站在你这一边吗?你以为他会认为你是个好妻子、好母亲吗?你以为他忘了你过去对爸爸的所作所为?我劝你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别还把自己当个不值钱的教导主任,你已经退休几十年了,就是到养老院人家也未必待见你。”
唐妈妈的手指抖得按不住电话上的按键,话筒掉在地上,她抓起茶几上的果盘往地上砸去:“你血口喷人,你……你……”说着话,唐妈妈还在四处找可以扔的东西。
苏娜眼看要坏事,急忙上去拉住唐妈妈:“伯母,伯母,有话好好说么,干吗扔东西嘛,这,君君她不过是,不过是……”
林君却瞪大了眼睛质问婆婆道:“你知道你刚才砸的是什么吗?那是我和唐鹏结婚一周年时候买的纪念品,你有什么资格砸我们家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
唐妈妈气急了,拍着自己的胸口:“我没有资格?我是唐鹏的妈,唐鹏是我生的,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我没有资格?你有什么资格?你不过是一个下不出蛋的鸡,不管嫁到哪里都是不值钱的东西!”
林君最听不得这几句话,用剪刀直指着唐妈妈:“你说什么?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苏娜也被吓得不轻,冲过去拉住林君:“君君,你妈是年纪大了,糊涂了,你可别糊涂,拿着剪刀干什么呢?把剪刀给我,啊,把剪刀给我。”
“呵,我说到你的心坎上了吧,这医生东看西看有什么好看的,你就是生不出崽的石头,这要放在旧社会,我现在就能把你给赶出去,还我睡在大街上,我看是你睡在大街上吧!”唐妈妈见林君被那话刺到了,反而抓着不放。
林君歇斯底里地喊道:“你现在就给我走人,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唐妈妈反而坐了下来:“让我走,你没这个权利,我住在我儿子家,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这,这是怎么好呢,君君,你先回自己房间吧,啊?你身体还没怎么好呢。”苏娜在一旁拉得住这个拉不住那个,不知道该劝谁。
林君却一把拉住她:“苏娜,你站在我这边呢还是站在这老太婆一边?”
苏娜安抚着她:“君君,你别激动,先回房再说。”
林君瞪着苏娜,看着自己多年的好友:“你要是站在我这边呢,就帮我一起把这老太婆轰出去,要是你不帮我呢,你现在就走。”林君父母去得早,苏娜是她10年的朋友,是她心中仅次于唐鹏的人,她不信现在苏娜要帮个“外人”。
唐妈妈也拉住了她:“苏娜,你现在可不能走,你得当个证人,看看这林君的本来面目,平常唐鹏在的时候,她装出一副孝子贤孙的样子,现在唐鹏在安县,她的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居然要把自己的婆婆轰出去!林君啊林君,我前几十年眼睛真是瞎了眼,怎么就没看出你是个这么阴险狡猾的女人,我告诉你,我这次跟你没完!我告诉你,我上法院告你个虐待老人,我让你去吃官司!”
苏娜站在那里,一时手足无措了。
林君却挥挥手:“请,请,请你现在马上就到法院去告,我在家等着,你请吧。”
“好,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唐鹏,看他这次还能帮你!”唐妈妈又捡起了刚才掉在地上的电话,哭哭啼啼地到自己屋里去了。
林君拿着剪刀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苏娜忙跟着她进了屋。
看了一地的碎布片,无处下脚,苏娜站在那里就傻了。她看了看林君脸上已经干涸的泪痕,都不知该如何劝起,只能坐在她身边。
林君呆坐了一会儿,拿起自己的手机,才看到上面有一串未接来电。
她起身去衣柜里面找衣服道:“苏娜,你送我去下我公司吧,我几天不在,那些人就翻了天了。”
“啊?哦……”苏娜愣了一下,然后道,“好,我送你去。”
去公司比在家里好,放着两个人在家,她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来。
林君到了公司,直奔自己的办公室,将公文包放下,就开始坐在办公桌前,神经质地翻阅着文件。
一群下属走进了林君的办公室,项目经理小李首先汇报:“老大,您不在的时候,我们接了几个小单子,根据客户的要求我们都做了方案,在交给客户之前,我们还是想要听听您的意见。”
林君把手伸出来,小李忙把东西交到她手中。
林君才看了两页,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做成这样的东西你们也能给我看,当我是白痴还是3岁小孩?客户是什么?客户是我们的上帝,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你们能不能把你们的工作都做得认真一点儿,随便写两笔就交到我手上,让我帮你们改、改、改!我到底是你们的老板还是你们的秘书啊?我在家休息两天,你们就开始偷懒了?现在是什么社会?外面的竞争有多么惨烈你们知道不知道?随随便便就想混饭吃,这种日子早就死绝了,女士们、先生们。”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设计NIAO想辩解:“其实,其实这个方案我们是讨论了很多次的,大家都加班了好几个晚上……”
林君把广告案摔在桌子上:“那你什么意思?是我看不懂?我在广告界十几年,我难道看不懂吗?你以为我在家待了两三天就好坏不分,是非不分了吗?啊?”
NIAO局促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老大,我……”
林君步步紧逼:“那你是什么意思?你说呀,你说呀!”
NIAO被逼问到哑口无言。
文案美娜急忙从地上捡起文案:“那我们马上拿去再改改,改完了再给您看,走,走。”
大家匆匆忙忙地都溜了出去。
林君怒视着人都走了,心中的气鼓鼓的,她将手边的文件拼命地撕扯,扔了一地。
这一晚,所有的人都留下加班,没有一个人敢早走,办公室里的气压低到了极点。到了9点多,林君终于从办公室走了出来,目送她离去,所有的员工才松了口气。
而此时,唐妈妈正在家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儿子告状:“你简直不能相信,她想要杀了我,拿着剪刀一直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还目露凶光,简直和,简直和电影里的刽子手一模一样呀。”
唐鹏今天听了唐妈妈的电话就急忙从安县赶了回来,但是到现在他还是对母亲的话有些怀疑:“妈,您别那么夸张,君君有多少胆我还不知道吗?她到现在连条鱼都不会杀,怎么会想要杀您呢?我看您是电视看得太多,想象力太丰富了吧。”
唐妈妈擤了擤鼻涕:“不信你去问苏娜,她是全看在眼睛里的,你现在就打电话问她,看看我到底是夸张了没有。”
唐鹏今天到了安县就马不停蹄地开着各种会议,晚上又坐车回来,满身的疲惫。他止了唐妈妈的话头道:“好了,妈,您说的情况我都知道了,等君君回来我会问她的,现在您就让我喘口气好不好,您看从我进家门到现在,你连一分钟都没让我歇着,就是警察审讯犯人现在也到了犯人上厕所的时候了吧,算我求您了,给我5分钟真空时间好不好?”
说着,唐鹏在沙发上躺下了。唐妈妈见状说不下去,扭头到厨房里去,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嘀咕:“讨了老婆忘记娘,老古话一点儿都没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