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找到了妻子。当时,他的妻子正一丝不挂躺在他的朋友怀里,一点也没有惊慌,一点也没有难为情的样子,反而问他:“你来做什么?”
仿佛毛毛到成了神经病。
朋友抚摸着他妻子的肌肤,一丝不安的神情很快平静下来,带着一副胜利者的丑恶嘴脸,嘲笑着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她都不要你了,你还是走吧。”
毛毛头发上指,目眦尽裂,怒喝道:“我们是朋友,朋友妻,不可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朋友?朋友不过是一起同过窗、一起喝过酒,一起杀过人,一起嫖过娼,一起分过脏,的人。”他的朋友冷冷地说:“朋友妻,最好骑,是你女人主动找我的哟。”
毛毛怒不可遏,他没有多说话,走上去狠狠地揍了他一拳,一拳打在那张英俊的马脸上,打成了一张驴脸,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从此,他再也没有去找过妻子。
他心已冷如灰。
为了忘记过去,为了逃避,毛毛悲伤之余看破红尘,削发为僧,可是,他后来发现著名的寺院建筑宏伟,人员众多,组织严密,清规苛细,同样争权夺利,尔虞我诈,并非如一般人所想象的自由闲散,远离红尘,他大不以为然,因为他本就是为了逃避世间的束缚才出家的呀。
他决计摆脱羁绊,一气之下离开了伤心之地,渡海来到了遥远的东瀛,做一个流浪僧人,如闲云野鹤,在天地间自如徜徉。他愿意看山的时候寻山,看水的时候就水,一钵在手,任其遨游。
他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
一个人的旅行,体验的是一种清静,品味的是那般清淡,感悟的是一世的超脱。
他不喜欢太贪图安逸了,不喜欢一本正经。他就是想尝试一下,让自己坚持到底。其实路上他后悔过很多次,但那只是想想,并不准备真的回头。有些事情你不尝试,就永远不知道它是什么,他有很多梦想,但问题是真正去实施的不多,他既然做了,就要做到底。
他想不停地流浪,一直流浪下去,直到天际的尽头。他甚至想堕落,想欣然着卑鄙,快乐着无耻。
所以,他才会在东瀛对女人来者不拒,他才会没有拒绝紫姬。至于这是不是真实的紫姬,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仅仅是不是一个女人。
在东瀛,女人的地位是很低的,德川家康有一句名言,叫“治得了女人,便治得了国家”。在战国时代就有个传统,男人死的时候是不允许女子接近的。历史上明确记载水户黄门临死前就都严禁所有女性接近病床。
而且据说当时男人间为娈童想“横刀夺爱”时,通常会演变为情杀事件,反倒是去偷人家老婆比较不会有事——这也应该是众道“忠“的精神之体现吧!
这海之东面的国家,深深地吸引了毛毛。
这个时代,毛毛认为最精彩的就是丰臣秀吉和德川家康两个年纪相近的文武双全聪明绝顶的人之间的互动,不着痕迹的斗争。
流水棕棕,古琴声声,平安朝代的风月,尽皆展现在浅淡内敛的时光下。叫人眩惑的桃山时代,和歌声里,早莺啼唱微风和煦,庭前粉白的樱花在瓦蓝色天空中纷繁缓慢飘落,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这样美丽,糜烂,颓废,画卷中的世界,盛世华章。
生在红尘之中,长于是非之内。
问题是,毛毛真的能逃避吗?他真的能冲破红尘吗?
毛毛根本没有时间逃避,他甚至连想这个问题的时间都没有。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一场罕见的大雪之后,天气变得异常寒冷。来自东海的瑟瑟寒风在陡峭的山谷之中呼啸回旋,使得山谷增添了几分杀机。严寒席卷,甚至连武士们靴子里出的脚汗也能结成冰。这一切使得即将到来的悲剧更添几分阴沉。
宁静了一天,战争又不期而至,夕阳下的落日城又在经历一场新的血战。谁也没有想到敌人再次进攻会这么迅速,这么猛烈,这么凶悍,根本没有给落日城更多喘息的机会。一群一群的僧兵仿佛一夜之后从地上冒出来,而且人数越来越多,漫山遍野,鳞次渐进,尘土飞扬,如蚁群一样前赴后继地攻击、攻击、再攻击。
毛毛将本部设在了天守。石田三成也不好再坚持将其设在奥之山了,他现在几乎唯毛毛之命是从。
毛毛、石田三成、石兵卫等人作为指挥核心人员聚集天守阁最高层――本部,紫姬在另一间屋子养伤,没有参加,她全权委托毛毛指挥,她对毛毛的信任已到极点。不仅是她,几乎所有人相信,只有毛毛能守住此城。只要有毛毛在,此城就在!
众人在天守上俯瞰。
喊杀震天,见此情景,石兵卫脸都绿了,跺脚惊呼:“这些人从那里来的?连三献仪式也没见做就出阵了。”
“怎么突然出现了这么多和尚?”毛毛也皱了皱眉头,问:“落日城方圆百里附近究竟有多少寺庙?”
石兵卫想了想,心中算了一下:“嗯,有数十座吧。”
“一座寺院如果有一百名僧兵,加起来就会有数千人。我只担心恐怕人数不只这些。”毛毛扼腕叹了一口气:“我们怎么没有算到这些人?我们麻烦大了。”
石兵卫叫了起来:“现在是引火烧身啊,”
毛毛摇摇头:“你不引火烧身,火已经烧上来了。”
一直脸色凝重的石田三成问:“你认为我们能打得赢吗?”
毛毛答:“打得赢,他们只有人多”
三成说:“如果战争结束了,你打算干什么呢?”
他是心里忌妒毛毛,怕毛毛永远和紫姬在一起,一想到毛毛抚摸紫姬雪白的肌肤,心里就恨得要死。
毛毛当然不知道三成心里的暗自咒骂,沉默了一阵,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因为那时我或许已经死了。”
这种潮汐式的生活,连他都有些恍惚,觉得自己太渺小,于这片国土,也于这座城堡。毛毛忽然想起了一位传教士说的话:
上帝似乎和我们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的玩笑,他告诉我们人生的目的地,却拒绝给我们地图。于是在上帝慈祥而狡黠的目光下,我们在人生的莽原上无助地跋涉。
在跋涉的行程中,我们都有这样的感觉:最为辛苦的并非路程本身,而是在路上我们永远不知道是否选对了方向。
他找到方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