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她快速吩咐道,“爹,娘,待会儿不管谁进来,你们都要低着头,站在我身后两侧,不许说话,一切由我来应对。”
“你们就当自己是我裴府的下人,我是主子。主子没发话,下人不能插嘴,更不能抬头直视,明白吗?”
“明白。”裴大山重重点头。
柳氏也抹了把眼泪,点了点头。
“还有,称呼要改。”裴长宁继续道,“你们不能再叫我长宁,要叫……小姐。”
“小、小姐?”柳氏有些别扭。
“对,就叫小姐。”裴长宁道,“我叫你们裴叔、柳婶。在外人面前,就这么称呼。”
“好。”裴大山应得干脆。
柳氏也咬着牙点头:“好,小姐。”
虽然叫得生涩,但总算是叫出口了。
“还有,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要慌,更不要露馅。”裴长宁目光扫过两人,“尤其是娘,你别哭,一哭就全完了。”
“娘不哭。”柳氏连忙擦干净眼泪,深吸一口气,“娘一定忍住。”
“嗯。”裴长宁点点头,又看向裴大山,“爹,你的腿……能站吗?”
“能!”裴大山想都没想就道,“这点小伤算什么!爹站得住!”
说着,他硬是撑着墙站了起来,虽然左腿不敢受力,身子微微倾斜,但好歹是站住了。
裴长宁看着父亲额头渗出的冷汗,心里一酸,却还是硬起心肠:“好。那我们现在就摆好阵势。”
她快速扫视了一圈堂屋。
屋子太简陋了,一眼就能看出是农户人家,根本不像世家小姐会待的地方。
可现在没时间布置了。
只能随机应变。
“爹,你站左边,娘站右边,都低着头,手放在身前,做出恭谨的样子。”裴长宁一边说,一边走到堂屋正中那把最结实的木椅前坐下。
这把椅子是裴大山亲手做的,平日里只有待客才会拿出来用,算是家里最体面的一件家具了。
裴长宁端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搭在扶手上,微微垂着眼帘,做出一副假寐的姿态。
只是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
裴长宁,你两世为人,连中六元,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不过是几个私兵而已,唬住他们!
一定可以的!
……
“砰!!!”
一声巨响。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涌了进来。
“妈的,这户人家院子还挺干净!”
“搜!仔细搜!男的都杀了,女的留着!”
“嘿嘿,这趟差事虽然累,但有乐子啊……”
污言秽语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柳氏站在裴长宁身侧,低着头,浑身都在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忍住没叫出声来。
裴大山也绷着身子,拳头攥得紧紧的,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是个猎户,骨子里就有股狠劲。若不是女儿反复叮嘱,他早就抄起猎刀冲上去了。
裴长宁端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仿佛真的睡着了一般。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
“砰!”
堂屋的门也被踹开了。
几个穿着黑色劲装、手持钢刀的男人涌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每个人手里都拖着一个或哭叫或晕厥的女子,显然是从别家掳来的。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刀疤的壮汉,约莫三十来岁,左眼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看起来格外狰狞。
他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眼神凶狠得像一头饿狼。
“嗯?”
刀疤脸扫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堂屋正中那把木椅上,以及椅子上端坐的少女身上。
他愣了一下。
这户人家怎么回事?
别家不是哭天抢地就是四处逃窜。
这户倒好,一个小丫头片子坐在正中间,还有一男一女低着头站在两边,像是……仆人?
搞什么名堂?
刀疤脸皱了皱眉,往前走了两步,想看清那少女的模样。
就在这时。
裴长宁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很淡,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轻飘飘地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落在了为首的刀疤脸身上。
“谁准你们进来的?”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气和冰冷,像是在看一群脏了她眼的蝼蚁。
“滚出去。”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整个堂屋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个乱兵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这……什么情况?
一个乡下小丫头片子,居然敢让他们滚?
刀疤脸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
“哟呵?“他往前走了两步,钢刀在手里转了个花,刀背拍着掌心,发出“啪啪“的声响,“小丫头片子,胆子不小啊?知道爷爷们是谁吗?就敢让爷爷滚?“
他上下打量着裴长宁,眼神越来越亮。
这丫头……长得可真俊啊!
虽然穿着一身粗布衣裙,脸上还沾着点灰,可那眉眼、那鼻梁、那唇形……简直是万里挑一的美人胚子!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冷又傲气,跟那些哭哭啼啼的村姑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带回去,绝对是上等货色!
刀疤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淫邪。
“小丫头,口气倒是不小。不过……爷就喜欢你这种有脾气的,带回去调-教-调-教,肯定够味儿。“
说着,他就伸出手,想去捏裴长宁的下巴。
裴大山身子一动,就想冲上去。
“别动。“
裴长宁的声音极轻,却精准地传入了裴大山耳中。
裴大山硬生生忍住了,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就在刀疤脸的手快要碰到裴长宁下巴的时候。
裴长宁微微皱眉,偏头躲开,眼神冷得像冰。
“放肆。“
她冷冷吐出两个字,“我乃河东裴氏嫡系之女,你们安敢动我?不怕族灭吗?“
话音落下。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刀疤脸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其余几个乱兵也都愣住了,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