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兵来了。”
裴长宁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裴大山和柳氏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乱、乱兵?”柳氏声音都在抖,一把抓住裴长宁的胳膊,“长宁你说什么?什么乱兵?”
“就是杀人放火的乱兵。”裴长宁语速极快,目光紧紧盯着院门外,“爹,娘,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我们得赶紧想办法!”
“想办法……对,想办法!”裴大山回过神来,一把攥住柳氏的手,又把裴长宁往自己身后拉,“孩她娘,快!咱们从后门走!后山那边林子密,躲进去他们就找不到了!”
“对对对,后山!”柳氏慌慌张张地就要往灶房跑,“我去收拾点干粮,路上不能饿着长宁……”
“来不及了。”
裴长宁一把拉住母亲,摇了摇头,脸色凝重得吓人。
“什么来不及?”裴大山急了,“怎么会来不及?后门出去就是山,跑几步就到林子里了!”
“爹,你听。”裴长宁抬手指向四周,“马蹄声,四面八方都是。”
裴大山一怔,屏住呼吸仔细听。
果然。
除了西边最清晰的马蹄声和惨叫声外,北边、东边、南边……隐隐约约都有马蹄声传来,像是一张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朝着裴家村收拢。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是把村子围了?”
“是。”裴长宁沉声道,“他们是有备而来,就是要屠村,一个活口都不打算留。”
“屠、屠村?”柳氏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怎么会……我们裴家村与世无争,怎么会招来乱兵屠村……”
“娘,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裴长宁扶住她,语气坚定,“跑是跑不掉的。村子被围得水泄不通,咱们现在冲出去,正好撞在他们刀口上。”
“那怎么办?”裴大山红了眼,拳头攥得咯咯响,“总不能坐以待毙吧!大不了我跟他们拼了!”
“拼?怎么拼?”裴长宁摇头,“他们都是骑兵,手里有刀有枪,训练有素。爹你就算再能打,也不过是一个猎户,能打得过几十个全副武装的乱兵?”
裴大山噎住了,胸膛剧烈起伏,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女儿说的是实话。
可明知是死路一条,难道就这么等着?
“那……那把长宁藏起来!”柳氏忽然抓住裴长宁的手,急切地道,“灶房后面有个菜窖,平时放红薯白菜的,地方不大,但藏一个人绰绰有余!长宁你躲进去,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等乱兵走了再说!”
“我藏进去,那你们呢?”裴长宁看着母亲,眼眶微微发热。
“我们……”柳氏咬了咬唇,“我们就在家里,他们要抢要拿,给他们就是了,反正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乱兵抢完了就走,不会为难我们的……”
话虽这么说,可她自己都不信。
外面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哪里是抢东西那么简单?那是要人命啊!
“娘,别自欺欺人了。”裴长宁轻轻摇头,“他们是来屠村的,一个活口都不会留。藏菜窖里也没用,他们挨家挨户搜,迟早会找到的。”
柳氏的眼泪掉得更凶了:“那怎么办……总不能一家三口都死在这儿吧……长宁你还这么小……”
“有办法。”
裴长宁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裴大山和柳氏同时看向她。
“什么办法?”裴大山急问。
裴长宁看着父母,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有一个办法,能让咱们一家三口都活下来。但是……需要委屈爹和娘。”
“委屈算什么!”裴大山想都没想就道,“只要能活下来,受点委屈算什么!你说,什么办法?”
柳氏也连连点头:“是啊长宁,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娘受什么委屈都愿意!”
裴长宁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从现在开始,爹和娘,不再是我的爹娘。”
“啊?”
裴大山和柳氏都愣住了。
“什么叫……不再是你爹娘?”柳氏一脸茫然,“长宁你说什么胡话呢?”
“不是胡话。”裴长宁神色严肃,“接下来,我会冒充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而爹和娘,就是我的仆人。”
“仆……仆人?”裴大山瞪大了眼睛,“这……这算什么办法?”
“乱兵虽然凶残,但他们也不敢得罪真正的权贵世家。”裴长宁快速解释道,“如果他们以为我是世家大族的小姐,就不敢轻易动我,连带着你们也能保住性命。”
“可是……”柳氏还是懵的,“这能行吗?人家乱兵又不是傻子,能看不出来?”
“看不看得出来,全看演得像不像。”裴长宁道,“我前世……我以前在城里见过不少世家小姐,她们的言谈举止我都记得。只要配合得当,唬住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地方私兵,不成问题。”
“私兵?”裴大山抓住了关键词,“长宁你怎么知道他们是私兵?你还知道些什么?”
裴长宁一顿。
她不能说重生的事。
“我猜的。”她迅速改口,“正规军不会跑到这种穷乡僻壤来屠村,只有世家大族的私兵,才会干这种灭口的勾当。”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爹,娘,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你们信我一次,行吗?”
裴大山和柳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和挣扎。
让他们给女儿当仆人?
这叫什么事?
而且……冒充世家小姐?这要是被识破了,死得更快啊!
可是……
外面的惨叫声还在持续,一声比一声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
跑,跑不掉。
藏,藏不住。
拼,拼不过。
除了女儿说的这个办法,他们还能有什么选择?
“……好。”
良久,裴大山咬了咬牙,沉声道:“爹信你!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不就是当仆人吗?只要能活下去,当什么都行!”
“大山……”柳氏还是有些犹豫。
“孩她娘,都什么时候了!”裴大山沉声道,“长宁从小就有主意,什么时候骗过咱们?既然她说能行,那就一定能行!”
柳氏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丈夫,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眼泪却又掉了下来:“好……娘也信你。长宁,你说怎么做,娘就怎么做。”
裴长宁松了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第一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