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河东裴氏?!
那是什么人家?
那可是传承千年的顶级世家!
宰相世家!
别说他们这些小小的私兵,就算是他们的主子——琅琊王氏,见了河东裴氏的嫡系,也得客客气气的!
这……这小丫头说她是河东裴氏的人?
开什么玩笑!
几个乱兵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迟疑,最后又齐刷刷地看向刀疤脸,等着他拿主意。
刀疤脸的脸色变了几变,先是震惊,随即又是怀疑,最后化为一声嗤笑。
“哈哈哈哈!”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大笑起来,“河东裴氏?小丫头,你真敢编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裴长宁,语气里满是嘲讽:“就你?一个穷乡僻壤的乡下丫头,穿着粗布衣裙,坐在破木椅子上,也敢说自己是河东裴氏的人?”
“莫不是以为,说自己是凤凰,就真能从泥潭的小鸡雀一跃而起了?”
“还河东裴氏……”他嗤笑一声,“你就算再投胎九辈子,都不可能投胎进裴家的大门!”
裴长宁心中却是一松。
还好。
他们知道河东裴氏。
她最怕的就是这群人都是莽夫,没听过裴家的名号,一言不合就动手杀人。
既然知道,那就有沟通的余地。
能沟通,就代表活路已现。
裴长宁心中安定了几分,面上却愈发冷淡。
她微微抬着下巴,眼神轻蔑地扫了刀疤脸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
“井底之蛙,不知天之大。”她淡淡道,“你们只观衣而不识人,也配评断我的身份?”
“我不过是躲避家中联姻,微服出行,适才隐藏身份暂居于此。你们这些粗鄙武夫,看不出我的来历,也正常。”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刀疤脸脸色一沉。
这丫头片子,嘴还挺硬!
“装,接着装!”他冷笑一声,“还微服出行?还躲避联姻?我看你是戏文听多了!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了?”
他懒得再废话,挥了挥手:“来人!把这丫头给我带走!另外两个,杀了!”
“是!”
两个乱兵立刻应道,提着刀就往前走。
柳氏身子一晃,差点站不住。
裴大山也绷紧了身子,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我看谁敢。”
裴长宁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她抬眼,目光扫过那两个上前的乱兵,冷冷道:“你们若是想九族连坐,尽管动手。”
两个乱兵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刀疤脸。
九族连坐?
这罪名……可太大了!
他们虽然是私兵,可也知道九族连坐是什么意思。那可是要满门抄斩的大罪啊!
刀疤脸脸色一变,随即骂道:“怕什么!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还九族连坐?她以为她是谁?皇上吗?”
他上前一步,盯着裴长宁,恶狠狠地道:“就算你真是裴家的人,也不可能说诛九族就诛九族!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了?”
“更何况……”他冷笑一声,“诛我们九族容易,可事后呢?你们觉得,就凭她?她有那个本事吗?”
这话一出,其余几个乱兵也纷纷反应过来。
对啊!
他们可是琅琊王氏的私兵!
琅琊王氏是什么人家?
五百年世家,根深蒂固。
满朝文武半数都出自王家!
就算她真是河东裴氏的人,还能真把琅琊王氏给灭了不成?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几个乱兵胆子又壮了起来,看向裴长宁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戏谑。
裴长宁心中冷笑。
果然。
这群人虽然知道河东裴氏的名头,却对世家律法一窍不通。
正好。
不懂,才好唬。
她缓缓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眼神却愈发冰冷。
“蛮夷之辈,不知律法,也正常。”她淡淡道,“《大乾律・户婚篇》有云,民犯九品以上官员者,徒三年;犯五品以上者,流三千里;犯三品以上者,绞。”
“而《世家法》规定,世家嫡系子女,视同三品以上官员待遇。以下犯上,冒犯世家嫡系者,首恶腰斩,从者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至于顶级世家,如河东裴氏这般的千年望族,嫡系子弟受辱,可视情节轻重,追究三族乃至九族之罪。”
“怎么,你们琅琊王氏,没有教过你们这些?”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有凭有据,语气更是笃定无比。
几个乱兵听得目瞪口呆。
啥?
《大乾律》?《世家法》?
那是什么东西?
他们都是粗人,大字不识一个,不然也不会被派来干这种屠村灭口的脏活。律法什么的,他们哪里懂?
可这小丫头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像是瞎编的啊……
几个乱兵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开始打鼓了。
刀疤脸也愣住了。
他比普通小兵多认识几个字,但也有限。什么《大乾律》《世家法》,他听都没听过。
可这小丫头说得那么笃定,难道……是真的?
不可能吧?
冒犯一下世家嫡女,就要诛九族?
那也太吓人了!
刀疤脸心里犯嘀咕,面上却不肯露怯,强撑着道:“你……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世家法,老子听都没听过!我看你就是随便编出来吓唬人的!”
“我编的?”裴长宁轻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嘲讽,“你可以去问问你们王家的主子,看看我是不是编的。”
“或者,你也可以现在就动手杀了我。”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直视刀疤脸,“看看你们琅琊王氏,敢不敢为了你们几个小喽啰,承担我裴家的怒火。”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仿佛死的不是她,而是眼前这群人。
刀疤脸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这小丫头……太镇定了。
如果是装的,不可能装得这么像。
而且她说的那些律法,条条道道的,不像是临时编出来的。
难道……她真的是裴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