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血榜
天梯，第四十二层。
李成天站在石阶上，衣衫褴褛，满身血污，但他站得很直。
他刚刚用一支文胆之笔，捅穿了象征皇权的“翻天印”，那种酣畅淋漓的痛快，让他几乎想要仰天长啸。他看着上方云雾缭绕的阶梯，那里通往更高的境界，也通往那个他想要的答案。
然而，就在他准备迈出下一步的时候。
嗡——
一声巨响，并非来自天梯本身，而是来自那座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天梯碑。
那原本散发着紫金光辉的碑文，忽然黯淡了下去。原本清晰的排名、名字、层数，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整个大唐，所有仰望天梯的人，心头都是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
“碑文消失了！”
“天梯要塌了吗？”
长安城内外，一片哗然。
下一刻，天梯碑剧烈震动，原本古朴苍劲的字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崭新鲜红、仿佛由鲜血书写而成的大字！
那字每一个都只有巴掌大，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天梯重律，今日起生效。”
“榜单位次，不以层数为准，不以悟性为高。”
“自此，天梯之下，皆为猎场。”
“杀一人，记一功。杀百人，记百功。”
“榜单位次，以杀孽轻重排序。”
“榜首者，可得天梯气运，重塑肉身，再活一世！”
鲜红的大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杀！
杀！
杀！
简单的规则，血腥的诱惑。
“重塑肉身，再活一世……”李成天站在第四十二层，看着那血色的碑文，原本因为突破而激动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
这不是天梯的考验，这是魔鬼的契约。
那个沉睡了八百年的朱重三，那个鬼市的怪物，他要的不是公平竞争，他要的是一场席卷整个天下的血祭！
“疯子……”李成天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为了活命，你们竟然连这种规则都接受了？”
可是，他没有时间去愤怒。
因为，天梯之下，已经乱了。
……
长安城外，天梯脚下。
原本还在排队准备登梯的数百名修士，在看到那血色碑文的瞬间，眼神全都变了。
原本的敬畏、向往、小心翼翼，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贪婪和杀意。
“杀！只要杀人，就能上榜！”
“只要杀够一百人，就能进前一百！”
“兄弟，对不住了！”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一个刚刚还在和同伴谈笑风生的修士，被身后的同门师弟一剑穿心。
师弟拔出剑，脸上还带着一丝狰狞的笑意：“师兄，你的修为我早就看不顺眼了，借你的脑袋，帮我上个榜！”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旁边的石板路上。
这一剑，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轰！
整个天梯脚下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数百名修士，来自各大宗门，各大家族，此刻再也没有了同门之谊，再也没有了宗门之别。他们像是一群饿了三年的狼，红着眼睛，扑向离自己最近的人。
刀光剑影，元力轰鸣。
惨叫声、怒骂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一个世家子弟，刚刚拔出剑，就被三把不同的兵器同时砍中，瞬间四分五裂。
一个宗门长老，想要讲道理，却被一群散修围攻，活活打成肉泥。
甚至有人趁着混乱，偷偷绕到熟人背后，给予致命一击。
这不再是修行者的试炼，这是一场毫无底线的屠宰场。
血，顺着石阶的缝隙，蜿蜒流淌，汇聚成一条条红色的小溪。
……
菜市口。
张辰正蹲在一具尸体旁边，手里拿着针线，慢条斯理地缝合着那颗被轰碎的脑袋。
小灰狗在他脚边，正津津有味地啃着一根刚捡来的骨头，那骨头上还带着血丝。
忽然，天梯碑上的血色大字，映入了张辰的眼帘。
他手里的针线，停顿了一瞬。
“杀人……上榜？”张辰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规则的合理性。
他看向天梯脚下。
那里，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数百人混战在一起，每一息都有人倒下，每一息都有鲜血喷洒。
张辰看着那些倒下的人，看着那些尚未冷却的尸体，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竟然闪过一丝……期待？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我还在愁这生意太清淡，这下好了，客源充足。”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小灰，吃饱了没？”
小灰狗抬起头，嘴边还挂着肉渣，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主人，然后又看向那天梯脚下血腥的战场，兴奋地“汪”了一声。
“走吧，开工了。”
张辰拎着那个装满针线的包裹，不急不缓地朝着战场走去。
他的步伐很轻盈，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战场已经扩大到了整个朱雀大街。
从天梯脚下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修士加入了这场杀戮。有人是为了榜单，有人是为了报仇，有人纯粹是为了发泄。
张辰走进战场，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没有人注意他。
因为所有人都忙着杀人，或者被杀。
一道凌厉的剑气横扫而来，差点削掉张辰的脑袋。出剑的是一个喟叹观的弟子，他双眼赤红，已经杀疯了，不管不顾地攻击着视线内的一切活物。
张辰甚至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微微一侧头，那道剑气贴着他的脸颊飞过，斩断了他身后一根旗杆。
他继续往前走。
那个喟叹观弟子一剑落空，正要回身再补一剑，却忽然发现，那个刚才还在他面前的收尸人，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
是倒下了。
那个喟叹观弟子只觉得脖颈一凉，然后视野就开始天旋地转。他看见了自己的身体，还保持着挥剑的姿势，而那个收尸人，正蹲在他的尸体旁边，从包裹里取出针线。
“真是的，”张辰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嘀咕，“剑法这么烂，还学人家杀人。”
他缝得很快，也很细致。
随着针线穿梭，那具无头的尸体，竟然开始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暖流。那不是元力，那是死气，是怨气，是无数不甘的灵魂汇聚而成的能量。
这股能量，顺着张辰的手指，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天人境后期的壁垒，原本坚如磐石，此刻在这股庞大能量的冲刷下，竟然开始松动了。
“还不够。”张辰感受着体内的变化，抬头看向更远处，“得找点更肥的‘材料’才行。”
他站起身，继续往战场中心走去。
那里，杀戮更密集，死的人更多，修为也更高。
……
战场中心，朱雀大街正中央。
这里已经堆积了上百具尸体。
三个身穿锦衣的世家子弟，正背靠背站在一起，抵挡着周围几十个散修的围攻。
“妈的！这些散修都是疯子！”其中一个世家子弟怒吼道，“为了上榜，连命都不要了！”
“少废话！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就能进前一百！”散修们红着眼睛，疯狂冲锋。
元力碰撞的光芒，几乎将这片区域照亮。
张辰就在这光芒的边缘，静静地蹲着。
他面前，是一具刚刚倒下的尸体。这具尸体的修为很高，大概是三境巅峰。张辰能感觉到，他体内的元力非常精纯，死气也很浓郁。
“是个好材料。”张辰满意地点点头，开始缝合。
随着缝合的进行，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的能量，涌入他的体内。
轰！
天人境后期的壁垒，在这一刻，终于破碎了！
张辰的身躯微微一震，一股强大的气息从他体内散发出来，周围的血腥气都被这股气息逼退了三尺。
第四境，彼岸。
到了这个境界，修行者便能感悟天地，超脱凡俗，寿元大增。
但张辰的感觉，却和别人不一样。
他没有感悟天地，也没有超脱凡俗。
他只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收尸”之道，变得更加完善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方圆十里内，每一具尸体的位置，甚至能感知到他们临死前的最后一丝念头。
“彼岸……”张辰低声念道，眼中闪过一丝嘲弄，“别人的彼岸是超脱，我的彼岸，怕是这满地的尸山血海吧。”
他站起身，看向那三个正在苦苦支撑的世家子弟。
“你们，”张辰指了指他们，“肥了点。”
那三个世家子弟正打得焦头烂额，忽然听到有人说话，下意识地回头一看。
当他们看到张辰那张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脸时，心脏猛地一缩。
“张……张辰！”其中一个子弟认出了他，声音都在发抖，“收尸人！”
“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那个领头的大世家子弟咬牙道，“大家一起上，先杀了这收尸的！”
几十个散修和三个世家子弟，竟然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将矛头对准了张辰。
张辰看着这群围上来的人，不仅没怕，反而叹了口气。
“生意太好了，有时候也是一种烦恼。”
他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了一根针。
不是缝尸针，而是一根很细、很长、很锋利的针。
“我这人，其实不喜欢打架。”张辰看着他们，语气很诚恳，“我只喜欢缝缝补补。”
话音未落，他动了。
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了那个领头世家子弟的身后。
“叮。”
一声轻响。
那根针，刺入了世家子弟的后颈。
没有鲜血，没有伤口。
那个世家子弟的动作，瞬间僵住了。他眼中的神采迅速消散，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死得不能再死。
秒杀。
三境巅峰，秒杀。
周围的散修和世家子弟，全都愣住了。
张辰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身形如电，在人群中穿梭。每到一个地方，就有一根针落下。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绚烂的元力。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精准的杀人技巧。
一针封喉。
一针刺心。
一针刺穿丹田。
噗通，噗通，噗通……
一具具尸体倒下。
张辰站在尸山之上，手里拎着那根还在滴血的针，看着剩下的几个幸存者。
“还有谁？”他问。
那几个人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个如同死神一般的少年，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饶……饶命……”
“我们不敢了……”
张辰没理他们，他蹲下身，开始干活。
缝头，缝身子，缝四肢。
随着一具具尸体被缝合完整，那股庞大的死气能量，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他的体内。
第四境初期，稳固。
第四境初期，巅峰。
第四境中期，门槛。
张辰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以坐火箭般的速度飙升。
这血腥的战场，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修炼福地。
“杀！杀！杀！”
远处，更多的修士涌了过来。
他们看到了这里的尸体，也看到了张辰。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敢贸然上前。
“那是收尸人张辰！”
“他疯了！他在用尸体修炼！”
“别靠近他！他是魔鬼！”
恐慌，开始蔓延。
张辰站在一堆尸体上，看着那些不敢上前的人群，无奈地摇了摇头。
“跑什么？”
“我又不吃人。”
“我只是个收尸的。”
他拎着针线，继续往前走。
所过之处，无论敌友，只要倒下，便是他的“材料”。
天梯碑上，血色的排名开始疯狂跳动。
原本稳居第一的朱重三，名字依旧在第一，但后面的名字，已经开始大换血。
第二：佛子苦无，烂柯寺，杀孽一千三百。
第三：蛮王盛众，北荒，杀孽一千一百。
……
而在榜单的最末端，一个原本并不起眼的名字，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爬。
第九十九：张辰，大唐长安，杀孽七。
第九十八：张辰，大唐长安，杀孽二十三。
第九十七：张辰，大唐长安，杀孽六十一。
……
摘星楼上。
李璇和崔礼看着那天梯碑，脸色苍白。
“疯了，全疯了。”崔礼声音颤抖，“朱重三为了第一，已经杀了上千人。佛子为了第二，也在大开杀戒。还有那个张辰……他……他在用尸体修炼！”
李璇紧紧抓着栏杆，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
她看着那个在天梯下，穿梭于尸山血海中的身影。
那个她曾经看不起的“副剑司”，那个她以为只是运气好的收尸人。
此刻，正以一种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方式，登临彼岸。
“这才是他的道吗？”李璇喃喃自语，“以尸山血海为阶，以万灵死气为食……这哪里是修行，这是……魔！”
……
天梯，第四十三层。
李成天看着下方那炼狱般的景象，心如刀绞。
他看到了张辰，看到了那个曾经的酒肉朋友，如今正变成一台高效的杀戮机器。
“张辰！你清醒一点！”李成天对着下方大喊，但声音被战场的喧嚣淹没。
他知道，张辰没疯。
张辰只是选择了最适合他的路。
在这条血腥的规则下，张辰的“收尸”之道，才是最强的。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走。”李成天咬了咬牙，转身，竟然开始往回走。
他不再向上爬。
他要下去，去帮张辰。
哪怕是用他的道理，去对抗这血腥的规则。
……
朱雀大街，尸横遍野。
张辰缝完了最后一具尸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饱了。”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那是第四境中期的修为。
他抬头，看向那天梯碑。
碑文上，他的名字，已经爬到了第五十名。
第五十：张辰，大唐长安，杀孽三千四百二十一。
三千四百二十一人。
这个数字，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看来，”张辰看着远处那些还在互相残杀的人群，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