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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踏入四境彼岸

  长安城,已无黑夜。

  天梯碑散发的血光,浓得像化不开的血浆,将这座古城映照得如同九幽之下的修罗场。朱雀大街上,尸体堆积如山,早已分不清哪具是哪家的子弟。鲜血汇成小溪,在青石板的缝隙间蜿蜒流淌,那腥气直冲云霄,连天上的云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张辰站在一座尸丘之上。

  他脚下的这堆尸体,至少有五百具。有世家子弟,有宗门长老,有散修,也有无辜的平民。他们死状各异,有的被腰斩,有的被掏心,有的头颅都被轰碎了,只剩下半截身子还在抽搐。但此刻,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脑袋上都有张辰新鲜的活计。

  针脚细密,皮肉缝合完整。

  随着最后一具尸体的缝合完成,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纯磅礴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垮了张辰体内最后一丝阻碍。

  轰隆!

  气海翻腾,经脉扩张。

  第四境,彼岸中期!

  张辰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五感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他能听见十里外一根针落地的声音,能看见百丈外一只蚂蚁的触角,甚至能闻到风中每一缕血腥味里蕴含的不同情绪——恐惧、愤怒、不甘、绝望。

  这就是彼岸。

  超脱凡俗,俯瞰众生。

  但张辰的“彼岸”,不是超脱,而是更深地沉沦。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原本只是用来缝补衣物,用来给那个叫周若弱的丫头补袖口,现在却用来缝补头颅,收割生命。掌心之中,仿佛握住了一座尸山,一座血海。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仿佛都在盯着他,质问他为什么要让这双手变得如此血腥。

  “彼岸花开,花开彼岸……”张辰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原来我的彼岸,就在这尸山血海之中。”

  他抬头,看向天梯碑。

  碑文上,他的名字正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向上跳动。

  第三十:张辰,大唐长安,杀孽五千三百。

  第二十:张辰,大唐长安,杀孽六千八百。

  第十:张辰,大唐长安,杀孽九千一百。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他杀的人,比过去几天加起来还多。

  这不再是修行,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收割。每一具尸体都是一株成熟的庄稼,而他就是那个挥舞镰刀的农夫。

  “张辰!”

  一声怒吼,从战场边缘传来。那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

  张辰转过头,看到一个书生,正踩着满地的内脏和碎骨,跌跌撞撞地向他跑来。那书生每跑一步,都会在血泊里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是李成天。

  此时的李成天,哪里还有半点读书人的儒雅。他衣衫褴褛,原本洁白的儒衫早已变成了暗红色,上面沾满了泥浆和血污。他手里拎着那支早已断成两截的毛笔,笔锋上的狼毫掉了一大半,像是刚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张辰!你清醒一点!”李成天冲到尸丘下,指着张辰,手指都在颤抖,指着那座由他朋友亲手堆砌的尸山,“你看看你脚下!这都是人命!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命!你是我认识的那个张辰吗?那个会在巷子里为了一个馒头和人打架的张辰吗?那个会把自己的酒分给我一半的张辰吗?”

  张辰低头,看着李成天。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起一丝波澜。他看着李成天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成天,”张辰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脚下死者的安眠,“我清醒得很。”

  他指了指周围的环境,指了指那高耸入云、散发着血光的巨大石碑。“你看这天梯,你看这规则。朱重三要的是杀戮,天梯要的是杀戮。我不杀人,人就要杀我。我不缝尸,我就要变成这尸丘里的一具尸体,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你可以不杀!”李成天嘶吼道,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水流下来,“你可以用你的道理去说服他们!用你的道去感化他们!就像我在天梯上做的那样!你忘了你说过的话吗?这世上所有人都在裸奔,道理就是那件衣服!”

  “感化?”张辰笑了,笑得有些凄凉,有些嘲弄,“成天,你还是太天真了。”

  他指了指天梯碑上那鲜红刺眼的规则,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你看那碑文。它说‘杀一人,记一功’。它没说‘感化一人,记一功’。这就是规则。在这规则里,你的道理,你的圣贤书,一文不值。你拿什么去感化?拿你的浩然气吗?那东西能挡得住别人的刀吗?”

  李成天愣住了。

  他看着张辰,看着那双不再有任何感情波动的眼睛,忽然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彻底的冷漠。仿佛脚下这几千具尸体,在他眼里真的只是一堆需要处理的“材料”。

  他认识的那个张辰,那个懒散的、爱喝酒的、会帮他缝补衣服的张辰,好像真的死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既然道理说不通……”李成天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胸腔都在发痛,他握紧了手中的断笔,那是他唯一的武器,“那便用我的笔,来判你的罪!”

  他纵身一跃,冲上尸丘。

  断笔如剑,直刺张辰的咽喉。

  这一笔,蕴含了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失望,所有的儒家浩然正气。笔尖未至,一股强大的道义压力已经笼罩下来,仿佛要将张辰的灵魂都压碎,要逼出他心底那残存的人性。

  张辰没有躲。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指尖凝聚着一点微光,那不是元力,也不是杀气,而是一种……“秩序”。一种终结一切混乱的秩序。

  叮!

  一声脆响,像是金石交击。

  断笔刺在指尖,无法寸进。

  李成天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断笔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

  “你的道理,”张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太软了。”

  他手指轻轻一弹。

  李成天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尸丘之下,喷出一口鲜血,那血落在早已被染红的地面上,瞬间消失不见。

  “张辰……你……”李成天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

  张辰从尸丘上走下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又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成天,你是我朋友。”张辰说道,“所以我给你两条路。”

  “一,滚。离开长安,永远别回来。我不杀你,这是你我之间的情谊。”

  “二,留下来。帮我收尸。既然你讲道理,那你就负责给这些人念经超度,别让他们死得太难看。”

  李成天看着张辰,眼中满是悲凉,那悲凉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你就这么肯定,我会选第一条路?”

  张辰笑了笑,没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朱雀大街的尽头。

  那里,更多的人正在涌来。黑压压的一片,像是蝗虫过境,遮天蔽日。那是各大世家最后的力量,是长安城最后的疯狂。

  “看来,生意又来了。”

  张辰拎着针线,朝着那黑压压的人群走去。他的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犹豫。

  李成天躺在地上,冰冷的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他看着张辰那决绝的背影,眼中流下了两行清泪,那泪水也是红色的。

  他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地上的断笔。笔杆已经裂开了,就像他此刻破碎的心。

  “我选第三条路。”李成天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拖着受伤的身体,跟了上去,“我留下来,不是为了帮你收尸,是为了……等你清醒的那一天。哪怕要我用这断笔,敲碎你的头,我也要把你敲醒!”

  ……

  天梯,第五层。

  周若弱还在往上爬。

  她已经爬到了第五层。这里的风更冷了,吹在脸上像是刀割。

  这一层的神通,名为“血海”。

  无边无际的血海,波涛汹涌,无数冤魂在血海中哀嚎、挣扎。那些冤魂有着各种各样的面孔,有她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

  这是一道关于“业障”的考验。

  周若弱站在血海边,看着那些冤魂。

  她看到了尚书府的仇人,那些贪官污吏,那些见死不救的权贵。

  她看到了烂柯寺的和尚,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那些想要拿她做药引的恶魔。

  她看到了赵令轩,那个在街上当众羞辱她的纨绔子弟。

  她还看到了……张辰。

  血海中的张辰,浑身浴血,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合着无数的头颅。那些头颅还在惨叫,还在求饶。

  “若弱,”虚影中的张辰转过头,看着她,眼神空洞得像是两个黑洞,“下来陪我。这里很冷,我需要一个人帮我递针。”

  周若弱浑身一颤,那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全是血腥味。

  再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坚定。

  “少爷在哪,我就在哪。”

  她纵身一跃,跳入了血海。

  ……

  摘星楼。

  李璇看着天梯碑上那个飞速上升的名字,脸色铁青,指甲已经嵌进了掌心,流出了血。

  第五:张辰,大唐长安,杀孽一万三千。

  一万三千人。

  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佛子苦无,仅次于蛮王盛众,排在第四位。

  “必须阻止他。”李璇猛地转身,看向崔礼,声音都在发抖,“崔家不是说能联系上天梯吗?快想办法!再让他杀下去,长安城要变成空城了!大唐的根基都要被他挖断了!”

  崔礼也是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如纸:“李姑娘,你以为我不想吗?但这规则是天梯定的!除非……除非有人能打败他,或者……有人能爬到天梯顶,关闭这血腥的规则!可是现在谁能打败他?朱重三还在第一,根本不管下面的事!”

  “打败他?”李璇冷笑一声,那冷笑里带着绝望,“现在的张辰,已经不是我能对付的了。第四境中期,加上那诡异的收尸之道,同阶无敌!我去也只是送死!”

  她看向天梯碑的第一位。

  第一:朱重三,鬼市,杀孽五万七千。

  “五万七千……”李璇咬牙道,牙齿都快咬碎了,“这才是真正的疯子。张辰杀了一万三,已经让长安血流成河。那朱重三,岂不是要把半个大唐都杀光?这哪里是天梯试炼,这分明是灭世!”

  ……

  朱雀大街。

  张辰走在最前面。

  他每走一步,周围的人群就自动分开一条路。没有人敢挡他的路,也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因为挡路的人,都已经变成了他脚下的尸体。

  李成天跟在后面,看着张辰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力感。他试着去捡那些散落的兵器,想去帮张辰挡一下,但张辰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根本跟不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辰,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收割着生命。

  他知道,张辰没疯。

  张辰只是在用一种最极端、最有效的方式,去适应这个疯狂的世界。

  天梯要杀人,那他便杀人。

  天梯要血祭,那他便血祭。

  既然这世道不讲道理,那他便用杀戮来讲道理。

  “少爷,”李成天低声自语,声音被淹没在喊杀声中,“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张辰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群身穿黑衣的死士。

  他们是赵家的死士,也是郑家的死士,更是崔家的死士。黑衣黑甲,连脸都蒙着,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各大世家,终于联合起来了。他们放下了彼此的恩怨,因为他们知道,如果再不联手,就要被张辰一个个杀光了。

  “张辰。”为首的黑衣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苍老的脸,脸上满是刀疤,眼神阴鸷,“收手吧。你杀了我们太多的人。只要你罢手,我们世家可以既往不咎,保你一条性命。”

  张辰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他答应得很干脆。

  然后,他拿起了针。

  “我也觉得杀累了。”

  “所以,你们一起上吧。”

  “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黑衣人脸色一变,正要下令进攻。

  张辰却已经动了。

  这一次的张辰,不再是那种鬼魅般的闪现。

  他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会生出一朵黑色的莲花。

  彼岸花。

  花开彼岸,叶落归根。

  黑色的莲花在血水中绽放,每一朵莲花里,都蕴含着一股死气。那死气不是杀气,却比杀气更让人绝望。凡是被那死气沾染的人,元力瞬间冻结,血液瞬间凝固。

  黑衣死士们冲上来,刀剑砍在张辰身上,却像是砍在虚无中,连一道白痕都留不下。而张辰的手指轻轻划过,便有一朵彼岸花在他们的眉心绽放。

  花开花落,人命消亡。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一朵朵黑色的莲花在盛开。

  李成天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冰冷,冷到了骨髓里。他想起了张辰说过的话,关于彼岸的解释。

  “彼岸花开开彼岸,断肠草愁愁断肠。”

  张辰的彼岸,原来是这般模样。

  天梯碑上,张辰的名字,再次跳动。

  第三:张辰,大唐长安,杀孽两万一千。

  距离第二名,只差一步之遥。

  距离那第一的朱重三,也只剩下三万多的差距。

  这差距,对于现在的张辰来说,不过是多缝几千具尸体的功夫罢了。

  (第六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