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号机被击中!!!2号机被击中!!!我无法操控!!!请求跳伞!!!请求……咳咳咳……”
通讯频道里传来飞行员绝望的嘶吼,声音被浓烟呛得断断续续,下一秒,他的身体四分五裂,当场被炸毁。
没有人回应他。因为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一架,又是一架。
第二炮,又打中了。
田次少阳坐在副驾驶座上,瞳孔放大到了极限。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对讲机,嘴唇在发抖,脸上的肌肉完全扭曲。冷汗从额头滚下来,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但他连眨眼都忘了。
2号机,也被打中了。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魔鬼?!
“该死的!!!”田次少阳猛地回过神来,对着对讲机歇斯底里地咆哮,“3号机!!!6号机!!!你们到底有没有找到敌人的炮位?!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然后是3号机飞行员紧张得发抖的声音:“报、报告指挥官,正在搜索!还、还没有发现,敌人隐藏得极好,我们只看到了炮口焰的大致方向,东南方向,大约两公里外,某个山坡后面,具体位置无法锁定!!”
“东南方向!!山坡!!!”
田次少阳猛地转头,死死盯向贺家村东南方向的那片山野。
那里有几座不起眼的小山包,山上散布着一些灰白色的花岗岩巨石。照明弹的光芒将山体照得清清楚楚,但石头的阴影里、山体的褶皱中,藏着多少秘密,从高空中根本无法分辨。
他举起望远镜,拼命搜索着。
…………
“轰!”
第二架轰炸机在空中爆裂的火光还未消散,林川的双手已经再次动了起来。
他的瞳孔里还映着那团炽烈的火焰,视网膜上残留着机头被炸碎时飞溅的金属碎片的轨迹,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在计算下一个目标的位置。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没有时间品味战果,战场上,每一秒钟都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心念一动。
系统空间在他意识中打开,淡蓝色的微光在花岗岩掩体间闪过,像水面泛起的涟漪。一枚全新的75毫米炮弹凭空出现在他摊开的右掌上。
黄铜弹壳在照明弹惨白的光芒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弹壳长三十五厘米,底部刻着意大利文的生产编号。弹头呈圆锥形,尖端涂着一圈红色的识别环,高爆弹,内部装填八百克TNT炸药。
他的右手托着弹壳底部,左手扶着弹头,动作行云流水。弹壳的底缘卡进炮闩的凹槽里,发出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咔哒”。
右手握住炮闩手柄,用力往下压,闭锁机构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撞针弹簧被压缩到极限。
现在,瞄准。
金川双手握住俯仰转轮和方向转轮,目光透过半米宽的石缝,像一道无形的探照灯扫过东南方向的夜空。
但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密集的机枪扫射声,突然从远方传来。
那声音和航空机枪的射击声截然不同,不是从头顶传来的,而是从北侧的山林方向传来的。声音很远,隔着至少两三公里,但在寂静的深夜里,那股密集的、撕裂般的爆响声顺着空气传过来,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川猛地转头。
他的目光越过石缝的边缘,越过山包下方黑黢黢的松林,越过那道蜿蜒的山脊线,投向北侧那片被照明弹照得通明的山野。
然后,他看到了。
北侧的山林上空,两架轰炸机正以极低的高度俯冲而下。它们的机翼倾斜成一个陡峭的角度,机腹下的弹仓门敞开着,7.7毫米机枪的枪口从机头和机身两侧的射击孔里伸出来,在夜空中喷吐着橘红色的火焰。
“哒哒哒哒哒哒!”
弹道像四条燃烧的鞭子,从天空中抽下来,抽向地面上的山林。子弹以超过每秒七百米的初速冲出枪管,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曳光轨迹,像一群燃烧的毒蛇,钻进树冠,钻进泥土,钻进一切阻挡在它们面前的东西。
松树的树干被打得木屑横飞,几棵碗口粗的松树直接被拦腰打断,树冠在嘎吱嘎吱的断裂声中轰然倒下。
泥土和碎石被子弹掀飞,在空中形成一道道小型的喷泉。树枝被子弹削断,松针像绿色的血雾一样在空中四散飞扬。
林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在那片被扫射的山林里,有人影在奔跑。那些身影他很熟悉,是忠义救国军的战士,是韩云翔的手下,是刚才还在贺家村里并肩作战的弟兄们。
他们在拼命地跑,拼命地往林子深处钻,拼命地躲避从天而降的死神。
但子弹比他们更快。
一个正在奔跑的身影猛地一震,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一仰,然后软软地倒在了地上。他的胸口被子弹击中,鲜血从伤口里喷涌而出,在照明弹的白光下化作一团暗红色的血雾。
又有一个身影扑倒在一棵松树后面,但子弹穿透了树干,打在了他的后背上。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再动了。
“啊!”
一声隐约的惨叫,穿过两三公里的距离,穿过层层叠叠的山林,穿过炮弹爆炸和引擎轰鸣的喧嚣,传到了林川的耳朵里。
那声音很微弱,微弱到几乎被风声和引擎声吞没。但在林川的耳朵里,那声音比任何炮声都响亮,比任何爆炸声都刺耳。
那是他的同胞。
那是他的战友。
那是他的兄弟。
林川的右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
但还没等他做出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