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轰!轰!”
又是两架轰炸机从云层中俯冲下来。它们的机腹弹仓门打开,两枚圆滚滚的炸弹从弹仓里滑出,拖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向地面。
不是普通的航空炸弹。
是燃烧弹。
“嘭!嘭!”
燃烧弹在半空中炸开。弹体内的凝固汽油被引燃,化作无数团橘红色的火焰,像一朵朵盛开的死亡之花,从天空中纷纷扬扬地洒落。
火焰落在树冠上,松针瞬间被点燃,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火焰落在灌木丛上,干燥的枝叶在几秒钟内便化为灰烬。火焰落在地面上,泥土中的腐殖质被引燃,腾起滚滚黑烟。
最可怕的是,火焰落在人身上。
林川看到了。
隔着两三公里的距离,隔着层层叠叠的树冠,隔着照明弹惨白的光芒和燃烧弹橘红色的火焰,
一个战士被凝固汽油击中,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支燃烧的火炬。那个战士在惨叫,在翻滚,在拼命地扑打身上的火焰,但火焰越烧越旺,越烧越猛,最后他不再动了,静静地倒在地上,任由火焰将他化作一具焦黑的、蜷缩成一团的尸体。
又一个战士被火焰吞没。他的头发在燃烧,他的衣服在燃烧,他的皮肤在燃烧。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声音里饱含着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痛苦和绝望。那惨叫声穿过山林,穿过夜空,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扎进林川的耳朵里。
林川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形容词。
是真的红了。
眼球里的毛细血管因为极度愤怒而充血,视野的边缘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雾。他的瞳孔收缩到了极限,像两颗冰冷的钢珠。脸上的肌肉紧绷着,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颧骨下方的咬肌凸起来,像两块坚硬的石头。
“畜牲……”
林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嘶哑,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杀意。
“你们这群畜牲!!!我要你们死!付出代价!”
林川猛地转过身,双手握住俯仰转轮和方向转轮,用力转动。炮管在齿轮的咬合声中快速偏转,从东南方向转向北侧的山林方向。
他的目光锁定了其中一架正在投掷燃烧弹的轰炸机。
那是4号机。
它刚从俯冲中拉起机头,机腹的弹仓门还敞开着,一枚还没来得及投下的燃烧弹挂在弹仓的挂钩上。它的飞行高度不到五百米,速度因为刚拉起的缘故偏慢,大约每秒八十米。
飞行方向偏北,正在做一个缓慢的左转,准备绕一圈后再来一次俯冲。
林川的脑子里开始高速运算。
距离:大约两千五百米。
目标速度:每秒八十米。
炮弹飞行时间:大约五秒。
目标位移:八十米乘以五秒,等于四百米。
提前量:炮口需要对准飞机前方大约四百米的位置。
但还有一个变量,飞机正在左转。转弯角速度大约每秒两度,五秒钟十度。所以炮口还需要再往左偏十度。
“去死吧。发射!。”林川的声音冷得像冰块在撞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碎了再吐出来。
不到五秒钟。
从锁定目标到计算弹道,从调整仰角到设定提前量,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他的脑子像一台精密的高速计算机,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所有的运算。
然后,毫不犹豫地扣下了击发扳机。
“轰!!!”
野战炮猛地一震。
炮身在巨大的后坐力下向后滑动了几十厘米,驻锄在泥土里犁出一道更深的沟。炮口喷出一道长长的橘红色火舌,将花岗岩掩体内部照得通明。
冲击波从石缝间炸开,吹得地面上的碎石和尘土四处飞溅,打在花岗岩岩壁上又反弹回来,在狭小的空间里形成了一股短暂的沙尘暴。
一道流星,撕裂了夜空。
炮弹拖着暗红色的尾迹,以超过五百米每秒的初速冲出炮口。它在空气中高速飞行,弹头前方的空气被剧烈压缩,形成了一道肉眼几乎可见的激波。
弹道微微向上弯曲,穿过照明弹的白光,穿过燃烧弹的黑烟,直直地射向4号机的飞行航路。
这一炮,带着林川的愤怒。
带着对那些被烧死的兄弟的愤怒。
带着对那些被机枪扫射倒下的战友的愤怒。
带着一个龙国人,面对侵略者在自己土地上肆意屠杀时的愤怒。
而在不远处的天空中,田次少阳正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东南方向那片山野。
他的目光像一把篦子,一寸一寸地梳过那些山包,那些巨石,那些松林。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望远镜的镜筒上出现了几道细细的裂纹。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但他连眨眼都舍不得眨。
他知道,那个魔鬼一定还在那里。
那个用两发炮弹打下两架飞机的魔鬼,一定还在那个山坡后面,一定还在瞄准他的飞机,一定还在准备开炮。
他必须找到他。
就在这时!
一道橘红色的火光,突然在东南方向某个山包的花岗岩巨石间亮起。
那道光芒极短,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像一道闪电划过夜色。但在照明弹的白光映照下,在田次少阳死死盯着东南方向的目光里,这道转瞬即逝的火光,就像黑夜中的灯塔一样醒目。
田次少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
那道光,从几块巨大的花岗岩之间喷涌而出,呈扇形向外扩散。光芒照亮了巨石的边缘,在山体上投下了清晰的、巨大的石影。
然后是炮弹出膛的轰鸣声“轰!”,声音比光慢了几秒传来,沉闷、厚重,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冲击波。
那是!
“炮口焰!!!”
田次少阳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开,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兴奋和终于找到敌人时的暴怒。
“我找到了!!!我找到敌人的炮位了!!!”
他飞快地报出坐标:“东南方向!距离大约一千三百米!贺家村东南侧的山坡!山上有几块灰白色的花岗岩巨石!炮位就在巨石后面!炮管从石缝中间伸出来!你们看到了吗?!”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3号机飞行员川木传奇中尉的声音响起,同样带着兴奋:“看到了!3号机看到火光!确认目标!”
“9号机也看到了!”9号机飞行员回应,“确认目标!花岗岩巨石后方!距离约一千三百米!”
田次少阳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光芒。那种光芒,是一个濒临崩溃的指挥官在终于找到敌人后爆发出的嗜血与疯狂,是被连续重击后终于有机会还手时的暴怒与快意。
“3号机!9号机!”他的声音变得冷厉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碎了再吐出来,“立刻改变航向!立刻!飞过去!对那片区域实施毁灭性打击!”
“把所有的炸弹都扔下去!所有的燃烧弹!所有的机枪子弹!全部!统统!给我砸到那座山坡上!”
“炸平它!!!”
“3号机明白!!!”川木传奇大声应道,猛地推动操纵杆。
“9号机明白!!!”9号机飞行员同样大声应道,紧随其后。
两架九六式陆攻同时压低机头。引擎的转速猛然提升,从巡航的两千四百转飙到了战斗状态的两千八百转。螺旋桨疯狂地搅动着空气,发出一种尖锐的、撕裂般的啸叫声。
机翼下的引擎排气管喷出淡蓝色的火焰,在夜空中划出两道耀眼的光带。
两架轰炸机脱离了主队,改变航向,朝着东南方向那座不起眼的山包猛扑过去。它们的速度越来越快,高度越来越低,八百米、七百米、六百米、五百米,机翼几乎要擦过山脊线上的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