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珠的确需要利用梁云谦来维护自己的利益,但王府众人关系复杂,她不能只指望梁云谦,其他女眷之间的明争暗斗,她也得想方设法的去摆平。
是以这次的接风宴,她必须参加。
且说宋行舟入府之后,住在安尘苑。
他虽看不到,但他闻得到,院中有凛冽的梅香味。
“莹珠喜欢梅花,冬日里她会将她家院子里的梅花折几枝,放在瓶中,送给我。娘,沈大娘给莹珠捎信儿了吗?”
骤然听见他念叨莹珠,宋氏端药的手微顿。
宋行舟才回家时,宋氏庆幸儿子还活着,又心疼他双目失明,她一心想为他治眼睛,他却一再追问莹珠的下落。
宋氏担心他得知真相承受不住,只得撒谎,说是莹珠出远门走亲戚,去照顾她外祖母了。
宋行舟央着沈大娘给莹珠写信捎信儿,让她快回来。
沈大娘不知所措,宋氏一再给沈大娘使眼色,沈大娘这才勉强应承配合。
宋氏只是想拖延一段时日,赶紧给儿子治眼睛,哪料一块玉佩竟闹出这么大动静,最终她们母子居然入了睿王府!
她知道莹珠也在府中,但她只字不敢提,就怕他接受不了。
稍顿片刻,宋氏才道:“已经捎了信儿,但路途遥远,冬日天寒,行路不便,年前莹珠不一定能回来,大抵得等年后。
你配合大夫治眼睛,等年后你复明,莹珠也就回来了,否则她回来你也瞧不见,岂不可惜?”
年后莹珠就能回来吗?
宋行舟也希望这是真的,但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莹珠的弟弟去国子监读书,沈大娘一个人在家,莹珠最是孝顺母亲,怎会放心让她母亲一个人在家?
且邻居来看望他时,都被他母亲给赶走了,母亲不许邻居跟他见面,到底是在防什么?
宋行舟总觉得这当中有蹊跷,却又没证据。
他不禁想起那天在花园中闻到了若榴香,那丝香气,他太熟悉了!
但莹珠应该不可能出现在睿王府中,且那丫鬟说是她的香囊,也许真的只是巧合。
宋行舟接过母亲递来的药碗,一饮而尽。
没多会子,大夫过来为他针灸,他全力配合,正是希望恢复视力,才好尽快和莹珠见面。
明日就是接风宴了,府中人都会过来,料想莹珠也会到场,宋氏不放心,等儿子喝罢药,她便亲自去找睿王,与他商议应对之策……
腊月十六,是睿王为老四宋行舟举办的接风宴。
自今日起,他便认祖归宗,改姓梁,名为梁行舟。
莹珠也来参加宴席,才到场,她就被睿王妃给叫了过去。
“王爷有几句话,让我叮嘱你……”
莹珠听罢,只觉不妥,但这是王爷的命令,她不能不从。
一众达官贵人皆来贺喜送礼,睿王妃和世子妃徐芳霖都忙着招待宾客,梁云谦也在应酬亲朋,莹珠便默坐在一侧,尽量不说话。
晌午吉时已到,梁行舟需给府中长辈行礼问安。
但因他失明瞧不见,睿王便免去了诸多虚礼,只让行舟给王爷王妃请安,其余皆免。
今日的梁行舟一身堇色衣袍,覆眼的丝带也是同色。
银冠束发,通身气派,饶是双目失明,依旧不失气场。
因他自小习武,宽肩窄腰,锦袍在身,愈显挺拔。
这清贵的模样和从前那个住在青峰镇上,身着布衣的他完全不同。
梁行舟身份有变,莹珠也一样,他二人近在迟只,却早已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渐行渐远。
莹珠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轻拨着茶汤。
斜对面的梁云谦一身银灰锦袍,矜贵端方。
他暗中观察着沈莹珠的神情,但见她容色淡淡,眉眼间并无哀伤,仿佛并未当回事。
但也有可能是因为知道他在场,所以她才故意表现得满不在乎。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梁云谦暗嗤自个儿又开始疑心了。
莹珠已经解释过两次,且她很讨厌他的质疑,那他就不该再多虑。
行礼过后,宴席开摆。
男女宾客是分开坐的,莹珠倒也不担心会撞见梁行舟,但愿今日能平安渡过,莫生是非。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睿王亲自带着梁行舟给每一桌敬酒,彰显他对这个儿子的重视。
大少爷亲自在旁相扶,为梁行舟引路,以显兄弟和睦。
敬到莹珠这一桌时,因着莹珠已有孕,她不能喝酒,只以水代酒,随众人一起起身回应。
随行的宋氏心弦紧绷,只因莹珠就站在行舟的对面,但愿莹珠懂事,不要发声,别让行舟察觉到她的存在。
只要敬罢酒,行舟离开这儿,今日就安全了。
然而李侧妃突然开了口,
“今儿个本该是世子为他的通房莹珠办的纳妾宴,但她为了配合行舟认祖归宗的大喜事,特地推迟了纳妾宴,答应先为行舟摆宴,颇有大局观。
行舟,你可得给莹珠敬一杯,感谢她的妥协配合。”
“莹珠?”乍闻此名,梁行舟面色顿僵,“你……姓什么?”
宋氏吓得心直跳,但她来不及细思李侧妃为何突然说起这些,只在旁澄清。
“同名只是巧合而已,她不是那个莹珠,她是世子的通房。”
真的那么巧合吗?可为何他又闻到了一丝若榴香?
“莹珠姑娘,冒昧问一句,你家住何处?”
徐芳霖虽知情,却不敢主动戳破,唯有李侧妃当着梁行舟的面儿喊出了莹珠的名字,这下有好戏看咯!
睿王的面色很难堪,但碍于宾客在场,不好对李侧妃发火,但看沈莹珠会如何应对。
莹珠看了梁云谦一眼,但见他负手傲立,并没有要主动抢答的意思,似乎是在等着看她会怎么回应梁行舟。
梁行舟也在等,等她开口说话,只要对方发声,他就可以辨别,这位姑娘究竟是不是他的莹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