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的心砰砰直跳,暗叹不妙,一旦莹珠开口,被行舟认出来,再在一众宾客跟前闹将起来,可如何是好?
睿王说过他会安排,却不知他是如何防范的。
稍顿片刻,莹珠转换了声线,
“我家住在松阳县,有什么问题吗?”
看不见的梁行舟只能用耳朵去听,然而入耳的声音却很奇怪。
乍一听,她的声音的确与莹珠有三分相似,细听却不一样,她的声线更细窄一些。
那一瞬间,梁行舟的心境格外复杂,他只恨自己看不见!
他既有些失望,同时又庆幸,庆幸这女子不是他的未婚妻。
才刚李侧妃说了,说她是世子的通房。
莹珠与他有婚约,还在等着他,不可能给人做通房。
思及此,梁行舟窘笑道:“的确只是同名,是我认错了人,还请姑娘见谅。”
目睹这一幕,悬在宋氏心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还好莹珠换了声线,否则这事儿可就圆不回来了!
梁云谦听得最是清楚,这根本不是莹珠原本的声音!
昨儿个她还说,她问心无愧,会大大方方的出席宴席。
梁云谦还想着,也许她真的已经放下了,可此刻梁行舟与她说话时,她竟然刻意转换声线!
她在怕什么?怕梁行舟听出她的声音,认出她的身份?
说好的不在乎,已经放下了呢?她为何不敢以原本的身份面对梁行舟?
莹珠一抬眸,正对上梁云谦那审视的眼神。
虽说他时常冷脸,但莹珠还是能从他那细微的神情变化中看出他的情绪变化。
直觉告诉她,梁云谦生气了,他八成又误会了什么。
可这不是她的本意,而是睿王妃的交代,眼下众人皆在场,梁云谦在男宾那边,莹珠不方便过去解释,只能等着晚上再跟他讲明缘由。
沈莹珠竟然转了声线?还谎报了籍贯?这是谁教她的?
睿王就在场,他肯定知晓沈莹珠和梁行舟的过往,可睿王居然不拆穿?难道这是睿王的意思?
思及此,李侧妃也不好再多言,只笑道:
“行舟啊!你这话就见外了,沈姨娘不会跟你计较的。”
徐芳霖最为清楚来龙去脉,只不过她的立场不能当众拆穿莹珠的身份,但这样的局面,她很乐意看到。
目睹梁云谦那峰眉紧皱的模样,徐芳霖便猜到,他定是在怀疑沈莹珠。
如此甚好,这一局,沈莹珠没有赢面,不论她如何应对,都会得罪人。
心情大好的徐芳霖提醒道:
“莹珠还没办纳妾宴,还不算世子的侍妾,姨娘这个称谓,还是先别叫了,以免莹珠难为情。”
依照梁云谦的性子,这种情况下,他应该会帮莹珠说话,说她就是侍妾,但此刻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举起酒盅,仰头饮尽。
瞧这情状,他似乎还在为方才她的那句话而耿耿于怀。
他不澄清,莹珠还能说什么?毕竟纳妾宴的确没办,她只能承受着旁人的议论嘲讽。
莹珠出席,本就只是走个过场,堵悠悠众口,她不需要待太久,宴席没结束,她就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席。
宴席上人多,太闷了,她便去往水榭那边,透透气。
梁行舟也受不了宴席上的气氛,人看不见时,听觉格外灵敏,众人的说笑畅谈声对他而言很刺耳,于是他也借口去花房,出来缓一缓。
他有小白狗带路,随从也跟在他身后,原本小白狗是直行的,可它闻到了熟悉的气息,突然拐了弯。
上回有猫拦阻,它才没能近前。
这回莹珠的身边没有猫,小白狗哇呜哇呜的跑向她,那叫声并非防备,而是欢迎。
莹珠一看到小白,先是一喜,但当她发现梁行舟也在附近时,她便笑不出来了。
小白不懂这些,它只知道那就是沈莹珠,它认得她!
它欢喜的摇着尾巴奔向她,不断地在她脚底转着圈,呜呜叫着。
这叫声,梁行舟再清楚不过,这是小白碰见熟人之后的反应,尤其是沈莹珠,每回小白看到莹珠,都会叫得这般欢实。
可那会子他听到了那女子的声音,和莹珠的声音有差异啊!为何小白会对她如此热情?
梁行舟去打仗那两年,都是莹珠在照顾小白,小白自然与她亲昵,但此刻她却不能抱它,以防被人看出异常。
小白在她周围转了好几圈,尾巴都快摇断了,她却无动于衷。
于是小白又拐了回去,示意梁行舟牵着它的绳子,它则带着他,给他引路,来到沈莹珠身边。
沈莹珠不能装哑巴,只能向他行礼。
“给四爷请安。”
每到他跟前时,莹珠都得转换声线。
周遭的风间夹杂着熟悉的若榴香,梁行舟有一瞬的恍然,仿佛他的莹珠就在对面,可这声音为什么不一样呢?
“小白它好像很喜欢你,你们……第一回见吧?”
迟疑片刻,莹珠才道:
“是第一回见,不过我一向很有猫狗缘分,猫猫狗狗看到我,都很喜欢我。它很厉害,会帮你引路,很乖啊!你教得很好。”
“从前的确是我的教的,但自从我上战场之后,都是我的未婚妻在养着它,是她将它养得很乖巧,她功不可没。”
梁行舟突然提及他的未婚妻,语气难掩哀伤,却不知他是顺口,还是故意在她面前提及。
他该不会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吧?
可她的声音已经刻意掩藏,料想他听不出什么异常吧?
唯独小白对她太过亲近这一点,可能会令他起疑。
“小狗这般有灵性,真是难得。我有些乏了,要回去休息,四爷请自便。”
再待下去,只怕会露馅儿,又或者被人瞧见传闲话,是以莹珠先行告辞。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若榴香飘至梁行舟的鼻息间,他的心田再次浮现异样的感觉。
然而她走得那么快,仿佛对他没有一丝眷恋,徒留梁行舟一个人,立在水榭边。
冬日的风夹杂着丝丝凉气,吹起垂落在他身后的丝带。
随风翻飞的丝带一如他此刻的心绪,错综复杂。
在宴席之上,他还认为可能是真的认错了,但此刻小白的表现却让他疑心更重。
梁行舟俯下身子,蹲在小白面前,悄声问它,
“方才那位姑娘,是不是我的未婚妻---沈莹珠?”
他伸出左手,“是”,而后又伸出右手,“不是?”
哪怕失明,他也有跟小白沟通的方式,他看不见,可是小白看得一清二楚!
他在等待着小白的答复,但看小白会将爪子伸向他的哪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