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公主她……她……”
她冰雪聪明,自然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缘由。
上官钰上次在昭华苑的时候,就对顾淮十分亲密,也对自己表现出了足够的敌意,刚才更是不顾仪态的跟自己‘抢’顾淮。
莫非,公主真的喜欢顾淮?
“陛下要为公主和新科状元赐婚的消息,从两个月前就传出来了,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京城之中私底下已经传了很久了。”
顾淮看着远处的红枫,眼神有些空洞。
“现在,殿试都过去那么久了,陛下一直引而不发,恐怕就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契机。”
“现在想来,这赐婚的旨意,应该也差不离了。”
傅晴雪看着顾淮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翻江倒海。
她也是世家女,自然知道朝堂之上的那些政治联姻。
先前由于心思都在顾淮身上,她竟然一时间忘记了这一茬。
如今听顾淮提起,她才猛地想起来,父亲傅堂在书房中确实也曾叹息过皇室与顾家联姻的事情。
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责和内疚,瞬间涌上了傅晴雪的心头。
她看着上官钰跑开的方向,又看了看眼前的顾淮。
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她竟然将那个可怜的女孩当成了竞争对手。
她竟然在跟一个即将被推入火坑的公主争风吃醋。
上官钰是公主不假,可她根本就不可能嫁给顾淮。
她今日的娇蛮,今日的任性,或许只是她在这深宫牢笼之外,最后的放纵。
而自己,却生生剥夺了她这最后一点快乐。
傅晴雪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
“顾公子……”
傅晴雪的声音有些颤抖。
“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太自私了。”
顾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你快去追她吧。”
傅晴雪突然伸出手,用力地推了推顾淮的肩膀。
“我不要你陪了,你赶紧去追她。”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甚至隐隐有些哭腔。
顾淮却依旧有些无动于衷,只是呆呆地站着。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各种思绪纷至沓来。
去追她。
追上了又能如何。
他不过是一个赵府的赘婿,一个连自己命运都无法完全掌控的穿越者。
他凭什么去改变一个大楚公主的命运。
“顾公子,你还愣着干什么呀。”
傅晴雪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急得直跺脚。
“她现在最想见的人是你。”
“就算什么都改变不了,至少……至少别让她带着遗憾和伤心离开。”
“快去啊。”
傅晴雪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在寂静的红枫林里回荡。
这一声娇喝,终于将顾淮从迷茫中震醒。
他看着傅晴雪那张写满了焦急与自责的脸庞。
“多谢。”
顾淮重重地吐出两个字。
随后,他不再犹豫,转过身,迈开大步,朝着上官钰离开的方向狂奔而去。
落叶在他脚下被踩得沙沙作响,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傅晴雪站在原地,看着顾淮那决然离去的背影,眼角的泪水终于滑落了下来。
她默默地在心里祈祷,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此时的顾淮,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皇家园林极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岔路极多。
他不知道上官钰跑去了哪里。
“殿下。”
顾淮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
然而,除了风声和鸟鸣,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心跳得极快,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一般。
前方的假山旁,一个推着花车的小侍女正低头走着。
顾淮猛地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了小太监的衣领。
“可曾看见七公主殿下往哪边去了?”
顾淮的声音有些沙哑,将那小太监吓得浑身一抖。
“小、小人方才瞧见,七公主殿下哭着往太液池的方向去了。”
小太监结结巴巴地答道,手指颤抖着指向东边。
“多谢。”
顾淮松开手,身形如电,再次拔腿狂奔。
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根本顾不上擦拭。
他现在真的很着急。
那种焦急,是从未有过的恐慌。
他虽然理智地知道,自己和上官钰之间隔着万水千山,绝无可能。
但他现在,就是急切地想要见到她。
哪怕只是看一眼。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除了今晚,除了此时此刻,他以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那个明媚如初的少女了。
一旦赐婚的旨意颁布,她便会成为顾钧的未婚妻,深锁于高墙之内,直至枯萎。
一想到那个活泼可爱的女孩要嫁给顾钧那个变态,顾淮就觉得有一把刀在剜自己的心。
“等等我,一定要等等我。”
顾淮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碧绿的湖水出现在眼前,正是太液池。
湖边种满了垂柳,此时柳叶已经有些枯黄,随风摇曳。
太液池畔,有一处长长的汉白玉连廊,蜿蜒伸入湖中。
顾淮放慢了脚步,目光在连廊上搜寻着。
终于,在连廊的尽头,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袭鹅黄色的襦裙,在秋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上官钰正静静地靠在雕花栏杆上,身子微微前倾。
不远处,侍女小红正红着眼眶守在那里。
看到顾淮跑来,小红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拦。
可她看着顾淮那满脸的汗水和近乎哀求的眼神,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顾淮感激地看了小红一眼,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剧烈起伏的胸膛。
他一步,一步,缓缓朝着上官钰走去。
他的脚步放得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眼前的画卷。
可鞋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湖畔依旧清晰可闻。
上官钰没有回头。
她似乎知道来人是谁,又似乎根本不在乎。
她只是呆滞地看着湖水,看着里面成群结队、为了争夺一点草屑而疯狂抢夺的金鱼。
顾淮走到了她的身后,距离她只有两步之遥。
看着她那有些单薄孤寂的背影,顾淮心中五味杂陈。
“殿下……”
顾淮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厉害。
上官钰没有理他,依旧一动不动。
顾淮有些手足无措,双手在身侧攥紧又松开。
“刚才的事情……抱歉。”
顾淮有些支支吾吾地开口。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等了那么久。”
他想说不知道她等了一个时辰,不知道她要求女帝恩准,更不知道她即将被赐婚。
可这些话,他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那些残忍的真相,提起来无异于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