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钰终于动了。
她缓缓地转过身来，面向顾淮。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气冲冲地过来揪他的耳朵，也没有大喊大叫。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一句话也不说。
那双原本清亮明艳的杏眼里，此时盛满了泪水，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眼眶红得厉害，脸颊上还有两道明显的泪痕。
顾淮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更觉得心疼得无法呼吸。
他试图找些别的话题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什么……今天的风挺大的。”
顾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湖里的金鱼，好像挺饿的。”
然而，上官钰依旧只是看着他，不言不语。
那眼神里，有委屈，有难过，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绝望。
顾淮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彻底消失。
他发现，在这样的眼神面前，任何的言语都显得如此苍白和多余。
良久。
湖畔的风吹过，带起上官钰耳边的碎发。
她终于开口了。
“臭流氓……”
上官钰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沙哑。
“我哭了……是不是就不好看了？”
她看着顾淮，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再次滑落了下来。
顾淮看着她脸上的泪痕，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沉重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
他甚至不敢伸出手去替她擦拭眼角的泪水。
这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楚和难受，瞬间席卷了顾淮的全身。
他突然有些悲哀地发现。
自己大概，也是喜欢上这个小妮子了。
自他穿越到这个冷冰冰的大楚世界以来，身边的人大多对他心怀鬼胎，或者是利益交换。
除了苏萤和小翠这两个真心待他的侍女。
这个身份尊贵的七公主，是唯一一个对他付出最真诚感情的人。
她贵为金枝玉叶，却从未在他面前摆过半分公主的架子。
她总是那样没心没肺地笑着，叫他“臭流氓”，却在有什么好东西的时候第一个想到他。
她会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担心，会在他冷落她的时候委屈。
顾淮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沦陷的。
是在昭华苑的初见，还是在一次次的斗嘴之中。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此时看着她哭泣，他的心，比任何时候都要疼。
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像是一条毒蛇，死死地咬着他的心。
长廊之上，两人相对而立。
却谁都没有开口。
秋风拂过太液池，卷起满地枯黄的柳叶打在顾淮脸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
顾淮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
他自问不是个多情的人，在大楚这个冷冰冰的世界里，他一直活得清醒而克制。
可看着上官钰那双红肿的杏眼，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顾淮缓缓抬起手，动作有些僵硬，也有些迟疑。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着，最终还是轻轻贴上了上官钰娇嫩的脸颊。
指腹触碰到那冰凉而湿润的泪痕，带着一丝让人心疼的温度。
顾淮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替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别哭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仿佛喉咙里堵着沙子。
“哭起来，确实不好看了。”
顾淮试图用平日里那种调侃的语气，来缓解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可是，他的嘴角扯了半天，却怎么也挤不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上官钰没有避开他的手，任由那带着薄茧的指尖在自己脸上摩擦。
她就那样死死地盯着顾淮，眼底的泪光闪烁着倔强与委屈。
“臭流氓，你就不能有点担当吗？”
上官钰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开口便让顾淮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她往前迈了一步，逼近了顾淮，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他那张满是纠结的脸。
“我是一个女子，我还是大楚的七公主。”
“我都已经这么勇敢了，我都已经把所有的尊严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你凭什么还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说？”
“你凭什么还不主动一点？”
说到最后，上官钰的眼眶再次红了，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会落下。
顾淮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他喜欢她？
说他愿意带她走？
可他现在是什么身份？
一个赵国公府的赘婿，还特么是有妻子的人了。
他拿什么去跟大楚的皇权抗衡，拿什么去改变女帝的旨意？
如果他现在给了承诺，却无法兑现，那才是对上官钰最大的残忍。
再说了，要是让女帝知道自己这个有妇之夫勾引她天真无邪的公主妹妹，那他么不得把自己撕碎了啊？
顾淮深吸了一口气，将手缓缓收了回来，在身侧死死地攥成拳头。
指甲深深地刺进掌心的肉里，带来的痛楚却不及他心头万分之一。
看到顾淮再次陷入沉默，甚至收回了手，上官钰自嘲地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满是凄凉与绝望。
“你果然还是这样。”
上官钰往后退了一步，单薄的身子在秋风中微微摇晃。
“皇姐前天在御书房，已经亲口告诉我了。”
“她决定在几天后，就昭告天下，为我赐婚。”
听到这句话，顾淮的瞳孔骤然缩紧，呼吸彻底停滞。
“驸马的人选，是当今的新科状元，顾家的顾钧。”
上官钰看着远处的湖水，声音空洞得没有一丝起伏。
“皇姐说，这是为了大楚的江山社稷，也是为了安抚顾家和严家。”
“她说，顾钧才华横溢，是难得的良配。”
“可我不喜欢他，顾钧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个欺软怕硬、心肠歹毒的疯子。”
上官钰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顾淮。
“但是皇姐要把我推进那个火坑里，而我，连拒绝的权力都没有。”
顾淮的牙关咬得死死的，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女帝上官绡，为了平衡朝堂，为了安抚严复和顾延年，竟然要把自己的亲妹妹嫁给这样一个变态。
顾淮只觉得有一团怒火在胸腔里疯狂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全部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