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晴雪见状，没有再理会胡搅蛮缠的上官钰。
她缓缓收回目光，将视线落在了顾淮的脸上。
那双清亮如水的眸子里，此时闪烁着一丝淡淡的幽怨，还有一抹不易察觉的逼视。
“公子，你刚才可是亲口答应过晴雪的。”
傅晴雪的声音轻柔，却字字千钧。
“今日重阳，公子莫非是要对晴雪爽约吗？”
顾淮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看着左边温婉却坚决的傅晴雪，又看了看右边娇蛮不讲理的上官钰。
这简直是送命题。
他刚才确实是答应了傅晴雪，要陪她去赏菊，这是事实。
可问题是，上官钰现在是以公主的身份在给他下命令。
在大楚，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是皇家公主。
他若是当面抗旨，虽说上官钰可能不会真的治他的罪，但少不了一顿麻烦。
可他若是真的跟着上官钰走了，那傅晴雪这边，他以后怕是彻底解释不清了。
顾淮站在原地，左右为难，一张俊脸憋得通红。
“那个……要不，咱们三个一起去赏菊？”
顾淮试探性地提出了一个他认为折中的办法。
然而，这个提议换来的，是两个女人同时投来的冰冷目光。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却显得这片林子更加安静得诡异。
就在顾淮绞尽脑汁，想要再找个借口脱身的时候。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右胳膊上的力道，猛地一松。
顾淮微微一愣，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只见上官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开了他的胳膊。
她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双手有些无力地垂在身侧。
那张原本写满了愤怒和娇蛮的俏脸，此时竟然有些发白。
她的一双杏眼，此时已经红了一圈，里面隐隐有水光在闪烁。
上官钰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顾淮，紧紧地咬着红唇，一言不发。
那眼神里，没有了先前的蛮横，只剩下无尽的委屈、难过，还有一丝受伤的落寞。
顾淮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猛地一震。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没心没肺、娇里娇气的公主，这次好像是真的伤心了。
“殿下……”
顾淮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上官钰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死死地盯着顾淮看了一会儿，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有些控制不住地滑落了下来。
“臭流氓，我讨厌你！”
上官钰带着哭腔大喊了一声。
随后，她猛地转过身，用手捂着嘴，拔腿便朝着林子外面跑去。
那鹅黄色的身影在红枫林中显得有些仓皇，一转眼便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顾淮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上官钰消失的方向，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这丫头，怎么说哭就哭了？
身旁的傅晴雪也愣住了。
她看着空空如也的小路，又看了看顾淮，眼中的敌意和好胜心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措。
她虽然想赢，但从未想过要将这位小公主气哭。
就在两人发愣的时候，花丛后面缓缓走出一个穿着红色侍女服的丫鬟。
正是上官钰的贴身侍女，小红。
小红此时的脸色十分复杂，看着顾淮的眼神里，带着一抹浓浓的怨气和失望。
“公子，你这次，真是伤透了公主的心了。”
小红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顾淮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小红姑娘，我刚才……”
“公子不必解释了。”
小红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你可知，公主为了今日能出来见你一面，在陛下面前求了多久？”
“她昨日在御书房门前足足等了一个时辰，这才求得陛下的恩准，今日能出宫半日。”
“她一出宫，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便满园子地找你。”
“结果呢？”
小红说到这里，转过头看了一眼傅晴雪，随后又冷冷地看向顾淮。
“公子却在这里，为了别的女人，如此辜负公主的一片心思。”
“在公子眼里，公主的这份情谊，便如此廉价吗？”
小红说完，也懒得再听顾淮的解释。
她狠狠地瞪了顾淮一眼，随后转过身，朝着上官钰跑开的方向急急忙忙地追了过去。
“公主，您慢点，等等奴婢！”
小红焦急的声音渐渐远去。
微风吹过，落叶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原本热闹的林子里，此时只剩下顾淮和傅晴雪两个人。
气氛，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沉重。
“公子，你这次，真是伤透了公主的心了。”
小红的话，像是一根根的钢针一般，狠狠地刺进了顾淮的心头。
他僵立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御书房外足足等了一个时辰。
只为了求得女帝恩准，出宫见他一面。
顾淮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粗重。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瞳孔骤然缩紧。
不，不对。
如果只是单纯的想出宫游玩，上官钰何至于在御书房门前苦等一个时辰。
女帝上官绡虽然缺乏手腕，但对这个亲妹妹向来疼爱，平日里出宫并非难事。
除非，这是最后一次。
顾淮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一片惨白。
他的身体甚至微微摇晃了一下，险些没有站稳。
一旁的傅晴雪发现了顾淮的异样，心中不由得一紧。
她上前一步，有些担忧地看着顾淮。
“顾公子，你怎么了？”
傅晴雪轻声问道，温婉的眸子里满是关切。
“你的脸色，为何突然如此难看？”
顾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他的喉咙有些发干，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要被许婚了。”
傅晴雪微微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许婚？”
“公主殿下正值芳龄，皇室为其寻觅良婿也是常理，公子为何如此失神？”
傅晴雪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顾淮低沉的声音打断。
“她是许婚给顾钧。”
顾淮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那一抹深深的无力。
“顾钧？”
傅晴雪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呆立在原地。
顾钧是什么人，整个洛安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乃是当今新科状元啊！
不过，傅晴雪对他也并不感冒，因此不算很了解。
“这……这有什么不妥吗？”
“还是说……”
说到这，傅晴雪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