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龙山,聚义厅。
火盆里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烤全羊的油脂滴入火中,激起一阵浓烟。八百土匪齐聚山寨,呼喝声、划拳声震天响。
今天是盘龙山大当家赵无极给“傀儡县令”陈天润办的接风宴。
后厨,防守松懈,土匪们的心思全在前头的酒肉上。
一道黑影贴着墙根滑过,没有带起一丝风。王天放一身夜行衣,单手勾住屋檐,翻身跃入酒窖。
他动作极快,从怀里掏出十几个药包,撕开封口,将白色的粉末尽数倒入一个个酒坛中。
做完这一切,他又摸到后院的水井旁,将剩下的药粉全倒了进去。
迷药是李冰给的,特制的,无色无味,遇水即溶。一头牛喝了也得睡上三天。
王天放拍了拍手上的残渣,隐入暗处,目光盯着前厅的方向。
聚义厅内,酒气冲天。
陈天润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青色常服,坐在赵无极下首的位置。他身姿佝偻,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手里端着酒杯,活像个伺候主子的奴才。
“陈大人,来,干了这碗!”赵无极抓起一个海碗,酒水晃荡,洒了一桌。
陈天润连忙站起身,双手捧杯,身子矮了半截:“大当家敬酒,在下先干为敬。”
他仰起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袖口却在仰头的瞬间巧妙地掩住嘴唇,酒水顺着衣袖内侧流进了暗袋里。
“哈哈哈哈!痛快!”赵无极将碗里的酒倒进嘴里,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酒渍,一脚踩在长条凳上,“陈大人,这几天在县里过得可还舒坦?我那些兄弟没给你添麻烦吧?”
“哪里哪里。”陈天润赔着笑脸,“能为大当家效劳,是在下的福分。这不,在下今日特意备了份薄礼,权当给大当家贺喜。”
陈天润打开手边的木盒,里面是一尊半尺高的纯金观音像,在火光下金光闪闪。
赵无极眼睛亮了,一把抓起金观音,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十足。他斜睨着陈天润,冷哼一声:“算你小子懂事。不过,光有金子可不够。福运楼的地契拿来了吗?”
“拿来了,拿来了。”陈天润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递了过去。
王主簿伸手接过,验看无误后,对着赵无极点了点头。
“好!”赵无极心情大悦,举起酒坛,“兄弟们,敬我们的陈大人一杯!从今往后,安平县就是咱们的后花园!”
“敬陈大人!”
数百号土匪轰然应诺,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陈天润跟着陪笑,目光扫过全场,看着那些土匪将加了料的酒水灌进喉咙,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时间,差不多了。
山寨外围。
三百名退役老兵借着夜色的掩护,已经摸到了半山腰。他们分作三路,借着陈天润给的地图,避开了正面的关卡,从陡峭的后山小路攀爬而上。
一行人悄悄摸到了山寨外墙。暗哨的土匪正靠在树干上打瞌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捂住嘴,一刀抹了脖子。
三百老兵翻过木墙,迅速散开,大厅团团包围。
大厅内,气氛突然变得诡异。
“大当家……我这头……怎么有点晕……”一个光头土匪晃了晃脑袋,手里的酒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身子一歪,直接栽倒在桌底下。
“怎么回事?这酒……”
“扑通!”
“扑通!”
倒地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原本喧闹的大厅,眨眼间倒下了一大片。有的趴在桌上,有的滚在地上,呼噜声震天响。
王主簿脸色大变,他指着陈天润,声音发颤:“你……你下毒?!”
赵无摇了摇头,猛地站起身,甩了甩有些昏沉的脑袋,怒目圆睁,宛如一头发怒的黑熊。
“狗官!你找死!”
赵无极一把抓起桌上的大刀,直劈陈天润的面门。
陈天润往后退了两步,赵无极因为药力瘫倒在地上。
“来人!给我杀了他!”赵无极跪地怒吼。
门外没有回应。
“砰!”
大厅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王天放提着带血的长刀,大步跨了进来,身后三百人,将剩下的几十个还能勉强站立的土匪团团围住。
“大当家,不用喊了。外面的人,睡得比里面还死。”王天放甩了甩刀上的血水,语气平静。
赵无极看着满屋子的残兵,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手下,终于明白自己栽了。
他死死盯着陈天润,咬牙切齿:“你敢阴老子?你就不怕老子拼个鱼死网破?!”
“鱼会死,网不会破。”
陈天润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抬起脚,踩在赵无极刚才坐过的虎皮大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天前,你让我给你跪下。”陈天润指了指地面,“现在,轮到你了。”
赵无极怒极反笑:“就凭你个酸书生?老子就算中了药,也比你强!”
王天放一记重鞭腿扫在赵无极的膝弯处。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赵无极闷哼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刚好跪在陈天润面前。
陈天润没有迟疑,抬起脚,结结实实地踩在赵无极的脸上,将他的脑袋死死碾在地上。
“让我下跪,让我磕头?”陈天润脚下用力,鞋底与赵无极的脸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大当家,这个滋味好受吗。”
赵无极的脸被踩得变了形,眼珠凸起,死死盯着陈天润。
“全绑了。反抗者,直接杀了。”
三百人一拥而上,掏出准备好的麻绳,将倒在地上的土匪捆得像粽子一样。
绑完人后,盘龙山的库房被强行砸开。
当火把照亮库房内部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成箱的白银、珠宝、字画堆积如山。几口大箱子敞开着,里面装满了金条,金灿灿的光芒刺痛了众人的眼睛。
李冰咽了一口唾沫,她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陈天润走到一口装满碎银的箱子前,伸手抓起一把银子,任由碎银从指缝间滑落,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转过身,看着那三百身上带伤、衣衫褴褛的老兵府兵。
“各位。”陈天润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李姑娘答应你们的十两银子,本官觉得不够。”
他指着身后的金银山:“今晚参与行动的,每人五十两现银。战死者,抚恤五百两。受伤者,医药费本官全包。”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粗重的喘息声。五十两!够普通人家舒舒服服过上大半辈子了!
“大人此言当真?!”一个老兵声音发颤。
“本官从不食言。”陈天润踢开一口箱子,“现在,排队领钱。”
老兵们的眼睛红了。他们当兵吃粮,为朝廷卖命,退役后却连饭都吃不饱。如今跟着这位年轻的县令干了一票,直接拿到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
“愿为大人效死!”一个老兵单膝跪地,大吼一声。
“愿为大人效死!”二百老兵齐刷刷跪下。
陈天润看着跪在面前的士兵,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钱能通神,也能买命。有了这二百归心的老兵,安平县的底子,算是有了一半。
“剩下的,装车,运回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