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声闷响,陈天润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面上。
满堂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土匪都感到不可置信,那个不久前还代表着朝廷颜面的县令,此刻如同一条丧家之犬,卑微地跪在他们大当家面前。
王主簿的瞳孔猛地一缩,眼神中最后的一丝警惕,也随着这一跪,彻底烟消云散。
读书人的脊梁骨,断了。
“哈哈……哈哈哈哈!”赵无极短暂的错愕后,爆发出更加张狂的笑声。他伸出穿着皮靴的脚,重重地踩在陈天润的肩膀上,将他本就弯下的腰,压得更低。
“好狗!真是一条好狗!”
陈天润的脸颊贴着地面,能闻到尘土与血腥混合的腥气。他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任何反应。
“磕头。”赵无极的声音如同恩赐。
陈天润没有犹豫。
“咚!”
“咚!”
“咚!”
三个响头,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从今天起,安平县就是老子的钱袋子!”赵无极收回脚,志得意满地坐回虎皮大椅,“王主簿,带我们的县令大人下山吧。告诉他,三天之内,老子要看到城南福运楼的地契。那地方,老子看上很久了。”
王主簿躬身应是,看都没看地上的陈天润一眼,转身便走。
陈天润默默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膝盖和额头的灰尘,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脸上依旧是那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亦步亦趋地跟在王主簿身后下了山。
县令大人和盘龙山上混在一块的消息,在王主簿的人特意宣传下,很快传遍了县里。
百姓们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起初还有人不信,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
王主簿带着一群地痞流氓,大摇大摆地闯进城南最大的酒楼福运楼,当着掌柜和所有客人的面,宣布这里从今往后归盘龙山所有。
掌柜的想理论,被当场打断了一条腿。
有客人看不过去,说了句公道话,被那群人围殴,拖到街上示众。
百姓们涌到县衙门口,想求青天大老爷做主。
然而,县衙大门紧闭。
直到第二天,陈天润才出现在街头。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
王主簿的人正在街上强收“孝敬钱”,一个卖菜的老翁迟疑了片刻,菜摊子便被整个掀翻,辛苦种的蔬菜被踩得稀烂。
老翁跪在地上,哭喊着扑向陈天润的官轿。
“大人!青天大老爷!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轿帘被一只手掀开,陈天润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期盼着,哪怕只有一句呵斥。
然而,陈天润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放下了轿帘。
“走。”
一个字冰的不带任何感情。
轿子绕过哭嚎的老翁,绕过被踩烂的菜叶,缓缓离去。
百姓们的眼神,从期盼,到错愕,再到彻底的冰冷和麻木。
“呸!什么青天大老爷,就是个软蛋!”
“他连土匪的脚都舔,还指望他管我们?”
议论声和唾骂声再也无所顾忌。
接下来的几天,为了试探陈天润的底线,王主簿的手下,打着盘龙山的旗号,横行霸道,无恶不作。
看着还算老实听话的陈天润,他们也终于放心了,有个傀儡县令也好,不然驯服新的县令也麻烦,万一啃到个硬骨头。
县衙形同虚设,陈天润整日待在后堂,闭门不出。
夜色如墨。
安平县城外十里处的密林中,一道道黑影潜伏着,与夜色融为一体。
李冰一身黑色劲装,脸上带着风尘之色。她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原地休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发出任何声音。”她对身后一个中年汉子吩咐道。
“是,小姐。”
李冰带着春禾,趁着夜色,潜入安平县城。
县衙,后堂,灯火通明。
王天放焦躁地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咯吱作响。
“天润,咱们真的不管吗?这些土匪,越来越猖狂了!”
陈天润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卷书,神色平静,仿佛对外面的腥风血雨充耳不闻。
“大哥,坐下,喝茶。”他头也不抬,“茶不静心,人自静。”
“我静你个……”
王天放的话没说完,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房梁上落下,悄无声息地站在两人面前。
是李冰。
“人带来了。”李冰开门见山,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情况比预想的要糟。”
王天放大喜过望:“带了多少人?”
李冰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王天放眼睛一亮。
李冰摇了摇头。
“三百?”王天放的眉头皱了起来。三百精兵,出其不意,或许也能一战。
李冰的脸色更难看了:“永宁府的刘知府只给了一百府兵,剩下的,是我用我爹的名义,临时召集起来的退役老兵。总共,不到三百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有些人还有旧疾。真要冲锋陷阵,恐怕……”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王天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不到三百的残兵,对上八百个凶悍的亡命徒?这仗怎么打?
他猛地看向陈天润,却见陈天润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之前那副死气沉沉、逆来顺受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屈辱和颓丧,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够了。”陈天润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静,“兵不不在多。我本就没指望靠强攻拿下盘龙山。”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拿出一幅画。图上,标记了几条可以摸上土匪窝的小路。
“三百个残兵,确实不适合正面冲锋。”陈天润笑了,那笑容,让李冰都感到一丝寒意。
“但如果,是百个中了迷药的土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