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宛禾跑在队伍的末尾,步伐不紧不慢,既不超车也不掉队,和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两圈跑完,体育老师宣布自由活动。
女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聊天,有的坐在草坪上玩手机。
佟宛禾一个人走到了操场角落的单杠旁边,靠着单杠柱子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郁甜的目光锁定在她的手机上。
女孩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表情让郁甜心里一紧。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她从未在佟宛禾脸上见过的、柔软的、带着期待的笑。
那是恋爱中的女人才会有的表情。
可佟宛禾才十二岁。
郁甜从梧桐树后面走出来,沿着操场边缘慢慢靠近单杠。
她走得不快,脚步很轻,但佟宛禾还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女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戒备和慌张。
她迅速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你怎么来了?”佟宛禾的声音又冷又硬,和刚才看手机时的柔软判若两人。
郁甜在她旁边的草坪上坐下来,语气随意:“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佟宛禾的嘴角扯了一下,“路过学校?这里离家里三公里,你怎么路过的?”
郁甜笑了笑:“走路路过。”
佟宛禾没有接话,把手机塞进口袋里,站起来要走。
“禾禾。”郁甜叫住她。
女孩的脚步停了一下。
“你今天的口红颜色很好看。”郁甜说,语气真诚,“粉色的,很适合你。”
佟宛禾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
“不过十二岁的女孩涂口红,有点太早了。”郁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你觉得呢?”
佟宛禾转过身,看着郁甜,眼神里有一种被看穿的恼怒。
“关你什么事?”她说,声音带着刺,“你又不是我妈。”
“我不是。”郁甜承认,“但我答应过林老师,会照顾好你。如果你在学校出了什么事,我有责任。”
“我不会出什么事。”佟宛禾说完,转身快步走了。
郁甜没有追上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女孩的背影穿过操场,走进教学楼,消失在走廊里。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坐过的草坪。
在佟宛禾坐过的位置旁边,有一小片被压过的草。
草叶上沾着一点粉色的东西。
郁甜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
是口红印。
佟宛禾刚才匆忙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时,嘴唇碰到了手指,手指又蹭到了草叶上。
郁甜站起来,看着那点粉色,脑子里在飞速转动。
禾禾在跟谁聊天?
为什么要涂口红?
为什么看到她来了,那么慌张?
这些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她拿出手机,给季迟发了一条消息:
【季医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一个十二岁的女孩,突然开始打扮,涂口红,接电话的时候语气特别柔软,手机备注是心形符号……这意味着什么?】
季迟的回复很快,只有四个字:
【早恋迹象。】
郁甜盯着那四个字,手指慢慢收紧。
果然。
连心理医生都这么认为,她的判读没有错。
只不过,那个神秘的男主角又会是谁呢?
郁甜站在操场里看向教学楼,刚才和佟宛禾的对峙输了,她现在不可能追进教室里,只能悄悄的站在操场周围耐心等待,万一,佟宛禾跟着那个男主角一起出现呢!
郁甜站在梧桐树下,目光锁定在教学楼的出入口。
体育课还在继续,但佟宛禾已经回了教室。
很显然,佟宛禾并没有那么喜欢体育课,又或许,她有比上体育课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难道是给那个心形符号发消息?
郁甜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
她没有离开,而是走到操场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瓶水,慢慢地喝着。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十年前,她经常坐在这张长椅上看孩子们上体育课。
小白跑步总是第一名,跑完了还要回头看看弟弟妹妹有没有跟上。初一踢球的时候摔倒了从来不哭,拍拍膝盖上的土继续跑。十五最喜欢坐在这个角落,安安静静地看别的同学玩。
那时候她觉得,日子会一直这样平静地过下去。
谁能想到,下一次坐在这张长椅上,已经是十年后了。
下课铃声响了。
操场上的学生纷纷散去,教学楼里涌出一波又一波的学生。
郁甜站起来,把水瓶塞进包里,走到教学楼对面的花坛边,假装在看花。
她的余光一直盯着教学楼的大门。
出来了。
佟宛禾背着书包,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她没有往操场的方向看,而是径直走向校门。
郁甜跟了上去,保持着大约五十米的距离。
校门口人来人往,送餐的、接孩子的、发传单的,各色人等挤在一起。佟宛禾穿过人群,没有在校门口停留,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子。
郁甜的心提了起来。
那条巷子她知道,是学校后面的老街区,两边都是旧居民楼,巷子很深,里面没有什么店铺,白天人就不多,到了放学时间更是冷清。
一个十二岁的女孩,一个人走进那条巷子,太危险了。
郁甜加快脚步,跟进了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地面铺着老旧的地砖,缝隙里长出了青苔。
佟宛禾走在前面,步伐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郁甜跟着她,尽量放轻脚步,不让自己被发现。
巷子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上锈迹斑斑,旁边的墙上用红色油漆写着一个大大的“拆”字。
佟宛禾在铁门前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朝四周张望了一下。
郁甜侧身躲进一栋居民楼的楼道里,屏住呼吸。
佟宛禾没有发现她。
女孩站在铁门前等了大约两分钟,然后一个身影从巷子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郁甜透过楼道的铁门缝隙看过去那里站着一个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