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那碗粥,倒进了垃圾桶,然后回到厨房洗碗。
水流冲刷着碗壁,泡沫在指缝间破裂。
郁甜低着头,眼睛盯着水槽里旋转的水流,脑子里在飞速转动。
管不了?
她偏要管。
她是没办法证明自己是佟宛禾的妈妈。
但她有办法让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叫“妈妈的眼睛是雪亮的”。
*
今天是郁甜穿越到十年后的第五天。
五天。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她觉得已经在这个家里生活了很久,短到她偶尔还是会半夜醒来,以为自己躺在十年前的那张床上,身边是佟墨白均匀的呼吸声。
然后她睁开眼,看到的是保姆房窄小的天花板,听到的是窗外风吹枯枝的沙沙声。
五天里,她做了很多事。
换了厨房的灯泡,修了门口的路灯,洗了堆积如山的碗碟,做了十几顿饭,去了两趟学校,挨了佟玉泽的冷脸,受了佟嘉初的整蛊,吃了佟宛禾的闭门羹。
做了这么多事,也有结果。
佟玉泽嘴上说不吃她做的饭,今天早上喝了两碗粥。
佟嘉初说她不是妈妈,但他说了“面很好吃”。
佟宛禾给她送了红蛇果汁,虽然嘴上说不信她是妈妈。
进度很慢,但至少不是零。
郁甜洗完碗,擦干手,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七点二十。
学校的早读课应该已经开始十分钟了。
她打开和林老师的聊天框,又看了一遍那条回复。
【没有注意到。不过我会留意的,有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您。】
林老师是个负责任的老师,但她能做的有限。学校里那么多学生,她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佟宛禾。
郁甜想了想,给林老师又发了一条消息:【林老师,方便告诉我宛禾今天的课表吗?我想知道她什么时候有体育课。】
林老师很快发来一张课表截图。
郁甜放大看了看,上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她记下了操场的位置,然后打开地图,搜索从家里到学校的步行路线。
三公里,走路大概四十分钟。
她现在出发,刚好能赶上第二节体育课。
郁甜换上运动鞋,拿了一顶棒球帽戴上,又把头发扎成马尾。她对着玄关的穿衣镜看了看自己。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棒球帽,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跟十年前在校园里一模一样。
她苦笑了一下,推门出去。
刚走出院子,手机响了。
是季迟。
季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陈小姐,佟墨白昨晚又闹了一夜。他坚持要出院,说他要去找你。”
郁甜的心揪了一下:“他现在呢?”
“打了镇定剂,刚睡下。”季迟顿了顿,“我打电话是想提醒你,他可能会从其他渠道找你。比如……派人查你的住址。”
郁甜停下脚步:“他能查到吗?”
“以佟墨白的资源,想查一个人太容易了。”季迟说,“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他找到你,你记住我们的约定。请不要承认你是郁甜。”
郁甜沉默了几秒:“我本来就不是郁甜,我叫陈甜,只是一个保姆。”
季迟似乎在着急,连忙感叹:“对。你只是一个长得很像郁甜的女人,被佟家雇来照顾孩子的。你对她没有任何了解,你们只是长得像,仅此而已。”
“嗯。”
“还有一件事。”季迟的声音压低了,“佟墨白的母亲昨天来找过我。”
郁甜的眉头皱了起来:“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太像郁甜了,像得不正常。她怀疑你是有人故意安排到佟家的,目的不明。”季迟叹了口气,“她让我帮忙调查你的背景。”
郁甜的心跳加快了几分:“你查了吗?”
“我没有你的任何信息,查不了。”季迟说,“但我需要一个解释,陈小姐,你到底是谁?”
郁甜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沉默了很久。
“季医生。”她说,“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情用科学解释不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郁甜打断他,“我只说我是个保姆。这个解释,够不够?”
季迟没有再追问。
“够了。”他说,然后挂了电话。
郁甜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想起佟墨白母亲说的那句话——“你太像郁甜了,像得不正常。”
是啊,像得不正常。
因为她不是像,她就是。
但这个世界上,最难以让人相信的,往往就是真相。
郁甜加快脚步,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她今天要做一件事,那就是搞清楚佟宛禾那个心形符号的备注,到底是谁。
*
站在教学楼的时候,郁甜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刚刚好。
第二节体育课的铃声还没响,操场上的学生稀稀拉拉地散在各处。郁甜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绕到了操场东侧的栅栏外。
她知道这里有一处栅栏的间距稍微大一些,十年前送孩子们上学的时候她注意过。当然,那是十年前。
如今栅栏已经换过一批了,但位置没变,间距还是一样。
郁甜侧身挤了进去,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灰,站到了操场边的一棵梧桐树后面。
体育课开始了。
女生们三三两两地从教学楼方向走过来,穿着统一的运动服,扎着马尾或者丸子头。
郁甜的视线在人群中快速搜索。
很快,她看到了佟宛禾。
女孩走在人群的最后面,和前面的同学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她穿着和其他女生一样的运动服,但她把袖口挽了起来,露出一截手腕。
手腕上那道疤,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郁甜的心咯噔一下。
她不知道佟宛禾的想法,很多人会有掩藏伤口的想法,可是,她不一样。
佟宛禾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把伤口,把自己的难过展现在人们的视线下。
该说她勇敢?还是什么呢?
郁甜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站在树后,安静地观察。
体育老师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老师,吹着哨子让学生先跑两圈热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