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和佟宛禾同款的校服，个子比佟宛禾高半个头，瘦瘦的，头发有些长，刘海几乎遮住了眼睛。
他走到佟宛禾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郁甜眯起眼睛，努力想要看清那是什么。
是一个信封。
粉色的信封，上面好像还贴了一颗心形的贴纸。
佟宛禾接过信封，没有打开，直接塞进了书包里。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距离太远，郁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能看到佟宛禾的表情，她阴郁的表情在接到信封的那一刻，变得柔软。
就是他吗？
郁甜紧抿着唇，攥紧了拳头。
她站在角落看着那一边，心脏砰砰砰的跳动，一边担心被发现，一边在生着闷气。
没想到才十二岁的小姑娘就开始早恋了。
那个男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
这时，男生伸出手，帮佟宛禾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不像是第一次做。
佟宛禾没有躲开，甚至微微仰起了脸。
郁甜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不要冲动。你现在不是她妈妈，你是保姆。你不能冲上去质问，你不能撕破脸，你要讲究策略。
但她的脚已经不听话地迈了出去。
“禾禾。”
郁甜从楼道里走出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佟宛禾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到郁甜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从柔软瞬间切换成了惊恐。
那个男生的反应更快，他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把手插进口袋里，低下头，用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
佟宛禾的声音发抖，“你跟踪我？”
“我路过。”郁甜回答。
“路过巷子？”佟宛禾的声音拔高了，“你就是在跟踪我！”
郁甜没有接话，而是把目光转向那个男生。
男生低着头，不敢看她。
“你好。”郁甜说，声音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我是佟宛禾的……监护人。请问你是？”
男生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
佟宛禾站到男生前面，挡住郁甜的视线。
“他是谁跟你没关系。”女孩的声音又冷又硬，“你又不是我妈，你管我跟谁在一起？”
郁甜看着女儿护在那个男生前面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她的女儿，在保护一个陌生男生。用她瘦小的身体，挡在她妈妈面前。
“禾禾。”郁甜的声音颤抖着，“你听我说……”
“我不听。”佟宛禾打断她，“你走。现在就走。”
郁甜站在原地，看着女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她期待的任何东西。没有信任，没有依赖，没有亲近。
只有愤怒和抗拒。
“好。”郁甜说，声音很轻，“我走。”
她转过身，朝巷口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但是禾禾，”她说，“如果你需要帮助，任何时候，我都在。”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佟宛禾和那个男生低声说话的声音，郁甜没有回头去听。
她知道，现在追上去问，什么都问不出来。
只会让佟宛禾更加抗拒。
她走出巷子，站在校门口的人群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阳光很烈，晒得她头晕。
她拿出手机，给季迟发了一条消息：【确认了，确实有个男生。在巷子里见面，给了她一封信。禾禾护着他，让我走。】
季迟的回复很快：【你打算怎么办？】
郁甜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只回了一句：【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如果她是“妈妈”，她可以冲上去质问那个男生是谁，可以没收佟宛禾的手机，可以禁止她出门。
但她不是妈妈。
她是保姆。
一个保姆，没有资格管雇主家孩子的私事。
郁甜把手机揣进口袋，朝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十分钟，手机又震了。
是林老师。
【陈小姐，您刚才问我的事，我留意了一下。宛禾最近确实和一个男生走得比较近，是隔壁班的，叫沈屿。我听其他老师说，他们经常一起在图书馆自习，有时候放学也会一起走。】
沈屿。
郁甜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林老师，您对这个沈屿了解吗？】
【成绩很好，年级前十，性格比较内向，不怎么跟同学来往。家庭情况不太清楚，好像不是江州本地人。】
年级前十，内向，不是本地人。
郁甜把这个信息也存进了备忘录。
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想。
佟宛禾为什么会对这个叫沈屿的男生动心？
是因为他真的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还是因为佟宛禾太缺爱了？
一个从小没有妈妈，爸爸又疯了的女孩，爸爸顾不上她，哥哥们保护不了她，同学欺负她，她在学校被孤立，在家里被忽视。
突然出现一个男生，对她好，关心她，给她写信，帮她整理头发。
她会动心，太正常了。
郁甜想到这里，脚步慢了下来。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一直在想怎么“管”佟宛禾，怎么“制止”她早恋。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佟宛禾为什么会早恋。
因为缺爱。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给她足够的爱。
她妈妈消失了，爸爸疯了，哥哥们自顾不暇。
她一个人，扛了十二年。
现在有一个人对她好，哪怕那个人只是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她也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他。
郁甜站在路边，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心疼。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哭了一会儿。
路过的行人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她不在乎。哭完了，她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家走。
她想到办法了。
不是去管佟宛禾，不是去制止她。
而是去了解她。
了解她为什么会喜欢那个叫沈屿的男生，了解她需要什么，了解她心里那些她从来不愿意说出口的东西。
因为你只有走进一个人的心里，才能把她从悬崖边上拉回来。而不是站在悬崖下面，朝她喊“你不要跳”。
想明白了一切之后，郁甜拦了辆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