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子,您来了!”
察觉到曹笔到来,两人连忙放下手上的一切,就要起身以礼相迎。
“不用不用!”
曹笔连连摆手,示意他们无需这般客气。
可是,两人并没听,拖着疲惫的身体,起身对着曹笔恭敬行了一礼。
曹笔抱拳回礼,趁机问道:“现在情况具体如何?”
许总兵撑了一下桌沿坐直了些,手指捏了捏鼻梁。
细看的话,此刻,他的指节上还沾着墨迹。
他看了一眼桌角的粥,又看了一眼曹笔,似在组织语言,顿了两息才开口。
“灰山城的四个特别营,已全面开拔,前锋估计快到了。
西边那八万,也在路上。
南边封了,东边还没动静,但也快了。”
话很精简,全是重要信息的概述。
卞参将放下笔,捏了一下眉心,沉声道:“昨晚到现在,烧粮,投毒,放人,贴告示,传谣言,一茬接一茬。
我压了几波,后面又起来几波,如此反复,处之不绝。
对方估计猜到了些什么,行动果断而迅速,大有以雷霆之姿,扫清整个三岔河镇的势头。
当下,所有的小把戏,其目的都是为了乱我军心。”
曹笔站在桌边,没坐下去。
看了那两碗冷粥一眼,又看了看许总兵侧脸上那道被烛光照亮的纹路,问道:“若是正面交战,以我们当前的兵力,能对抗灰山城的四个特别营吗?”
此问一出,许总兵与卞参将对视一眼,齐齐沉默。
数息后。
卞参将眉头紧皱道,抬眼看向曹笔,说道:“曹公子,灰山城那边,一个特别营满编是两万五千到两万七。
他们常年跟凶骨人拉锯,营中兵士大多有实打实的战阵经验,甲胄齐全,弓弩充足,精器配比高。
对地形的熟悉程度,也更胜一筹。
四个特别营加起来,往少了算也是十万人往上,且彼此之间配合了多年,令旗一动,各部齐动。”
顿了一下,手指在桌沿点了点:“我们三岔河镇,目前一个加强营,一个常规营。
加上两个特别营,合计也就六万多,拢共七万都不到。
这还是纸面上的数,这两日我陆续收到各营的实报,逃兵,伤兵,内乱牵连,粮道受阻,实际能上阵的人数……怕是连五万都凑不齐。”
许总兵接过话,沉声道:“而且我们的兵,成分杂。
加强营里有不少补进来不到三月的新丁,没上过阵。
常规营就更不用说了,平时干的是巡城,押粮,守卡。
真拉到阵前,跟灰山城那种和凶骨人血拼过的硬茬子比,差得远。
就算所有人都咬牙拼了,不计生死,差距也不是士气能填平的。”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捏了捏眉心,露出一种很疲态的神色:“曹公子,实不相瞒。
要是现在就地开打,我们这边,能活着撤下来的,恐怕连两成都不到。
哪怕拼到最后一兵一卒,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
卞参将缓缓补了一句:“他们现在这一连串的手段,主打的就是措手不及。
我原本有做相应的计划和准备,可是,时间不够!”
“我低估了朝廷与那些世家,没想到他们为了除掉我们,竟然不惜直接与凶骨人和战,将四个特别营调转枪头,直指我们。
这等不智的行为,无异于自掘坟墓。
可是,他们就是这般做了,宁愿自损一千,也要伤我们八百。
由此可见,在他们心中,我们的威胁甚至要大于凶骨人。
实不相瞒,这一次,应该是难了!”
曹笔挑了挑眉,又问:“若是有人能够正面阻击那四个特别营,给你们争取足够的时间,其它问题能解决吗?
届时,能否继续让寒云关欣欣向荣?”
这话一出,卞参将与许总兵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心中猛地一跳。
他们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这位从未真正展露过全貌的人,终于要出手了。
原本疲惫的眼神深处,缓缓燃起火苗,细若游丝,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都这个时候了,对方还惦记着寒云关的未来,他们果然没看错人。
能够追随这等人物,哪怕是死了,也无憾矣!
卞参将深吸一口气,脊背挺直了些,一字一句道:“曹公子,只要我跟总兵大人不被暗杀,我就敢向您保证。
三岔河镇不破,寒云关就不会回到过去。
无论他们使出怎样的阴谋诡计,我都有信心尽数瓦解。
按照预定的计划,让整个寒云关成为百姓真正能够活下去的地方。”
曹笔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案上那幅布防图,又扫过墙角那几摞堆积如山的文书,缓缓道:“那行。
灰山城的四个特别营与西象府的八万人交给我。
其它的事情,交给你们。
我不会让战火烧到城内,波及到百姓身上。
希望你们也不要被敌人的阴谋诡计打倒。”
话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径直转身,朝门口走去。
路过徐一刀,钟人九,万俟夏方,颜高,盛天,林中等人身边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微微偏了偏头。
以毫无波动的语气开口道:“在我回来之前,我不希望许总兵与卞参将出现任何意外……”
顿了一下,眼神一寒:“否则,我会成为你们的意外。”
话毕,微微释放了一点众人从未感受过的死气死压。
刹那间,众人如坠冰窖,心神骇然。
徐一刀难以置信地看着曹笔,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恐惧活了过来,有自己的意识,正从身体深处,疯狂往外跑。
他想动,可那些肌肉,那些骨头,那些他练了半辈子的反应本能,在这一刻集体叛逃。
只剩下颤抖,从指尖一直抖到牙关,咯咯作响。
他忽然意识到,原来恐惧是有形状的,
似一只手,从身体里面往外撑,要把他的皮肉从骨头上撕下来。
三步开外,万俟夏方依旧戴着面具,可此刻,面具下的表情管理,已经完全失控。
她感受到一种无形却真实的力量,正在压制她的一切。
从衣物到身体,从灵魂到精神,所有的一切,都在这股压制下颤栗,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心思。
最令她震惊的是,这股力量不是气。
它更沉,更冷,更密实,更无形,更神秘,仿佛有人把一整片冻土盖在了她身上。
从头发开始,到头皮,到眉骨,到眼眶,到下颌骨,到脖颈,到脊背,到每一根肋骨,到内脏,到她体内那个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的最深处。
一层一层往下压,往里渗,冰冷而沉重,似乎要将她完全压进地里,压进她再也无法挣扎的深处。
这一刻!
她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并非真的不想,而是连想反抗这个念头本身都被压住了。
只余下本能在回响:“何其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