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真正的实力,还是冰山一角?”
颜高颜幢主身体猛地一颤,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跳,整个面庞迅速充血,看向曹笔的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
在此之前,他根据同类相通的原则,知道曹笔越不正经,藏拙越深。
也曾对他的实力,有过大致的猜测。
可此刻,第一次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不是杀意,胜似杀意的东西,让他突然意识到,此人,恐怕已经达到了不敢想之境。
哪怕那些老怪物现世,也不一定敢说稳赢。
同一时刻,钟人九看向曹笔的眼光,则尤为复杂。
在此之前,她知道曹笔很强,可终究是有个限度。
她觉得,或许堪比顶尖天目或者天剔使,但依旧不足以抗衡监天司。
虽然妥协了,却并非真的迫于对方的武力,而是担心受辱。
可当下,身上那种直入骨髓的恐惧,让她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暗中喃喃道:“你究竟有多强呢?难道真的要正面以一敌十万大军吗?”
旁边,身上有伤的林中被特殊照顾了,并未感受到死气死压。
可周围人的反应,却是一点不漏的落入了他的眼中。
看着同伴们冷汗涔涔,青筋暴跳,身体颤抖,隐隐要站不住,原地软下去的模样,心中冷汗直冒。
他当然听得出不一先生的敲打之意,也不敢怀疑对方话语的真实性。
毕竟,对方当初杀布政使司参议如屠狗,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更不说对方之前杀万俟家的公子,以及他们神策营的人了。
此人,根本就不能用常理去揣度,更不可能用大宁律法去约束。
思及此处,他便在心中暗道:“看来,接下来,就真的只能拼死保护许总兵与卞参将了。”
作为一个神策营老人,眼下这笔账他算得很清楚。
若是许总兵与卞参将在他们的保护下还死了,那他们估计全部都要陪葬。
以不一先生的脾气,肯定不会听他们解释。
毕竟,人都死了,无论什么借口,理由,都不再有意义。
反之,只要能让许总兵和卞参将活着,一切都好说。
甚至,借此走出一条另类的通天大道也并非不可能。
“扑通!”
在林中思索的时候,几步外的盛天突然撑不住了,身体一软,单膝砸在地面,发出沉沉的闷响。
这一声将众人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来。
察觉到大家的目光,他开始咬紧牙关,试图重新站起来。
可惜,奋力挣扎了好几下,都没成功。
最后,只得将眼神转向曹笔,里面闪烁着无声的恳求。
曹笔见状,撤去死气死压,抬步继续往外走。
在背影即将消失的时候,空气中飘来一句:“一步生死,一步造化。
路是踩出来的,命是选出来的,诸位都是聪明人,莫要在关键时刻昏了头。”
……
三岔河镇的晨雾还没散透,北城门口就已经挤满了人。
跟之前不同,他们并非是要进城,而是迫不及待地要出城。
板车,牛车,驴车,挑担的,背包袱的,抱着孩子的,混在一起,堵在城门洞两侧,吵吵嚷嚷。
守城的士兵正在艰难维持秩序,可那些百姓像被惊了的羊群,怎么赶都赶不散。
曹笔牵着一匹不起眼的灰马,从人群侧面的窄缝里穿过去。
随后,没有停留,牵着马径直穿过城门洞。
出了城,灰马打了个响鼻,曹笔翻身上马,策马扬鞭。
“驾!”
马匹迈开步子,沿着官道往北,开始奔跑。
身后是城门,人群,哭喊声,车轮声。
走出一里地,眼前是一条空旷的官道,两侧的田埂上已经没有人影,只有几只被丢下的空筐和散落的稻草。
五里地后,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逃难者。
一家三口,男人挑着担子,女人牵着孩子,看见曹笔迎面骑来,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往路边躲了躲,像是怕挡了路。
七里地,路边躺着一个人,不知道是累倒的还是病倒的,蜷在道旁的土坎下,一动不动。
他的包袱散在旁边,里面全是各种野草根,一样像样的食物都没有。
曹笔经过时,悄无声息地从个人空间取出食物和水,轻轻抛在包袱上,没有停马。
九里地,路边开始出现丢弃的物件。
一口翻了盖的铁锅,一把断了腿的板凳,半筐发霉的菜叶,一只女人的绣鞋。
风过无痕,雾气渐散。
当曹笔只身纵马来到远离三岔河镇三十三里处时,突然勒马悬停。
“呼呜~~”
风从前方的田野上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也带着远处隐隐的,沉闷的,如雷声一样的东西。
裹着那种让人牙根发酸的低频共振,似乎地底下有什么东西正沿着官道往这边碾压过来。
俄顷。
视野尽头,一座小丘后面,一面旗帜先露了出来,青底黑字,写着一个霍字。
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一面接一面,似从地里长出来的铁树林。
然后是一排马头,马背,骑手,长槊,铁甲,如一条青灰色的河流,从丘陵的褶皱里涌出来,在曹笔侧前方的开阔地上缓缓展开。
一眼望去,足足有三千多骑,约莫半个常规营。
“崆崆~崆崆崆~~”
随着距离的拉近,大量的马蹄踏在大地上,发出比之前更闷,更沉的声音,很像一面被厚布裹着的鼓不停震动。
队列整齐,甲胄齐全,没有号角长鸣,只有脚步声和马蹄声,满是肃杀之气。
最前面的那匹马上坐着一个满脸凝重,眼神犀利的将领。
数息后。
“嗯!?”
将领眯起眼睛,遥望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单薄身影,感觉有些眼熟。
“驾!”
他扬鞭加速,想要拉近距离看清些。
然而,当他完全看清对方时,不由得呼吸一窒,心跳加速,握缰绳的手都止不住颤抖。
战马前蹄高扬,在空中滞了一瞬,然后重重砸落,溅起一蓬尘土。
他的右臂举起,握拳,在空中顿住,示意全军止步。
身后骑兵纷纷勒马,马蹄声从整齐的奔雷变成杂乱的碎响,又从碎响变得安静。
与此同时,尘土像一面厚重的黄色幕布从队列前方卷起,漫过马腿,马腹,骑手的面甲,向两侧扩散开去。
身后众人齐齐看向霍烈,不明白为何要突然停下。
霍烈没有解释,一个漂亮的动作翻身下马,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前方快速奔跑。
刚跑出两步,突然意识到自己还佩着刀,当即停下,连刀带鞘从腰间解开,随手扔给身后的亲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