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旧档案馆坐落在一条被梧桐树遮蔽的老街上,灰砖墙面爬满了常青藤,大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铜牌——“市警察学校档案资料中心”。
我刚把车停在门口,手机就响了。是林峰。
“方晴的定位找到了,她在城西。”
“具体哪儿?”
“城西老档案馆对面的一家咖啡馆里,她好像知道你会来,在那儿等你。”
我挂了电话,没有直接进档案馆,而是走向马路对面的咖啡馆。透过玻璃窗,我看到了方晴——她还穿着那件黑色风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咖啡,表情平静得像是来度假的。
我推门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算准我会来?”我问。
“不算准,但大概率。”方晴喝了一口咖啡,“你爸在抢救,你妈的事儿有了新线索,以你的性格,肯定会追着B3-7不放。”
“所以你来这儿,是为了阻止我?”
“阻止你?”方晴笑了,“沈逸,我要是想阻止你,就不会给你U盘了。我来这儿,是为了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方晴从包里掏出一把老旧的铜钥匙,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这是B3-7档案柜的钥匙。你可以用它打开那个柜子,拿到你母亲的真实实验记录。”方晴说,“但你要想清楚——有些真相,知道了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看着那把钥匙,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什么?”
“我最讨厌别人替我做决定。”我拿起钥匙,起身就走,“真相再难接受,也比被蒙在鼓里强。”
方晴在身后说:“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S-001的实验记录里,有你母亲亲手签字的知情同意书。”
我停下脚步。
“什么意思?”
“意思是——”方晴的声音变得低沉,“你母亲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死,她是自愿的。”
我转过身,盯着她的眼睛。
“她为什么自愿?”
“因为——”方晴停顿了一下,“她想用自己的死亡,来证明那个实验理论的错误。你母亲,不是受害者,而是反抗者。”
这句话像一记重拳砸在我胸口,让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方晴起身,走到我面前:“你母亲是个很勇敢的人,沈逸。她用自己的命,为后来的人争取了一条生路。她让顾北辰明白,再完美的犯罪理论,也敌不过一个人的良知。”
“那她——”我艰难地开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爸真相?”
“因为她爱你。”方晴说,“她不想让你和你爸活在她的阴影里。她希望你们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而不是被仇恨和复仇支配。”
咖啡馆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桌面上,灰尘在光束里缓缓飘浮。
我攥紧了手里的钥匙,转身走出咖啡馆。
穿过马路,走进档案馆,上到三楼,找到了七号柜。
那把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柜门开了。
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文件袋,每个袋子上都贴着编号。我找到了五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笑得很灿烂。
那个女人,是我妈。
那个小男孩,是我。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我妈的笔迹:“逸逸三岁生日,与妈妈最后的合影。”
我翻到下一页,是一份手写的文件,标题是《S-001实验对象观察记录(最终版)》,落款日期距离我妈去世只有三天。
报告的最后,有一段手写的附言,字迹是周正清的——
“实验对象S-001于今日签署知情同意书,自愿接受最终实验。实验目的:验证‘良知驱动行为是否可以打破犯罪心理模型’的核心假设。实验设计:S-001将主动暴露于预判的犯罪场景中,以自身死亡为代价,验证‘人的善意选择可以打破犯罪规律’的理论。如实验成功,将彻底颠覆顾北辰提出的‘完美犯罪不可破’理论。”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了这段话,手指在纸上微微颤抖。
我妈不是实验的受害者。
她是实验的反抗者。
她用自己的死亡,证明了一件事:再完美的犯罪,也敌不过一个人选择善良的勇气。
我合上文件袋,靠在档案柜上,深呼吸了几次。
脑子里乱成一团,但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我妈没有白死。
她用自己的命,换来了我今天找到真相的机会。
而我,必须让她没有白死。
我掏出手机,给林峰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周正清在北山精神病院的口供笔录,问他——当年的实验,到底成功了没有?”
一分钟后,林峰回了一条消息:
“周正清说,实验成功了。你妈妈的死,证明了顾北辰的理论是错误的。”
我盯着那条消息,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二十六年后,我终于知道了母亲去世的真相。
她是被“第二只手”害死的。
但那只“第二只手”,不是别人——
是她自己。
她用死亡,撕开了“完美犯罪”最坚固的裂缝。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沿着这条裂缝,把整个谎言,彻底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