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一切都会崩塌。
这句话在我脑海里回荡了整整一路。
回到车里,我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盯着手里的U盘发呆。方晴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我脑子里:“你母亲的实验记录。”我妈到底跟阿耳戈斯计划有什么关系?她不是死于意外吗?一个三岁丧母的孩子,二十五年后被告知,母亲的死可能不是意外——这种感觉就像你一直以为是在平地上走路,忽然有人告诉你,你脚下踩着的其实是火山口。
我深吸一口气,把U盘插进车载屏幕的接口上。
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标记着“阿耳戈斯计划——完整实验数据(加密版)”。需要密码。我试着输了几个数字——我妈的生日,不对;我爸的生日,不对;我的生日,也不对。
我想了想,输入了那枚吊坠上刻着的日期。
屏幕解锁了。
文件夹里有上百个文档,按照编号排列。001号是林小鹿的资料,037号是方晴,从002到036全部是灰色——表示已死亡或实验终止。而最底下的文件夹,编号是S-001。
S代表沈。
我点开S-001文件夹,里面的第一份文件标题是:“沈云舒——实验对象S-001”。
沈云舒,我妈的名字。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
手机忽然响了。是林峰。
“你在哪?”
“殡仪馆停车场。”
“你爸那边出事了。”林峰的声音很急促,“他在做笔录的时候忽然晕倒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什么?!”
“别急,晚晴已经过去了。她让我转告你——你爸在晕倒之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书里的东西,不全是真的’。”
我愣住了。
书里的东西不全是真的?我爸说的“书”,是我从老宅找到的那本《犯罪心理学》吗?那本书里夹着的笔记,记录了他对“完美犯罪”实验的全部调查,还写下了顾北辰是我舅舅的惊天秘密。
可他现在说,书里的东西不全是真的?
“我马上过去。”我挂断电话,发动引擎。
在车子驶出殡仪馆大门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方晴给我的U盘里,会不会也有“不全是真的”的部分?
或者说——
从始至终,所有人都在骗我?
我爸在骗我,顾北辰在骗我,方晴在骗我,甚至连我妈的死,都可能是一个设计好的骗局?
我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在清晨的空旷马路上飙到了一百二十码。
到了医院,苏晚晴已经在急救室门口等着了。她穿着白大褂,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神依然清醒。
“什么情况?”我跑过去。
“急性心肌梗塞,好在送来及时,目前已经脱离危险了。”苏晚晴说,“不过——”
“不过什么?”
“他刚才在抢救过程中,一直在说胡话。我录了一段。”
苏晚晴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我爸断断续续的声音:“云舒……对不起……书里的……是我改过的……真正的真相……在……”然后是一串含糊不清的词,我听不太清。
“真正的真相在哪儿?”我追问苏晚晴。
“他说了三遍,我反复听了,好像是——”苏晚晴犹豫了一下,“‘在第二只手’。”
“第二只手?”
“对,他说的原话是‘真正的真相在第二只手’。”
我皱起眉头,脑子里飞速检索着所有跟“手”有关的线索。
第一只手,是顾北辰的犯罪之手。
第二只手,是什么?
我掏出手机,翻出那份从北山精神病院找到的文件照片,快速浏览着内容。忽然,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文件末尾有一段手写的批注,字迹是周正清的。批注的内容是:“实验对象S-001的特殊反应被我记录在B3-7档案中,钥匙在我手上。”
B3-7?
林峰之前提到过,叶知秋住处找到的文件上,也写着“备份:B3-7”。
这是巧合吗?
“B3-7到底是哪儿的编号?”我自言自语。
“可能是档案室的柜子编号。”苏晚晴说,“你爸当年在警校当教官的时候,警校的档案室就是用字母加数字编号的。”
警校档案室?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B3-7,B栋三楼七号柜。
但那栋楼十年前就拆掉了,改建成了新的教学楼。
“不对。”我自言自语,“如果是已经拆掉的建筑,这个编号就没有意义了。”
“除非——”苏晚晴接过话,“他们在拆楼之前,把所有档案都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转移到了哪里?”
“警校的档案库,我知道在哪儿。”苏晚晴说,“在城西的旧档案馆里,那栋楼是民国时期的建筑,后来被警校征用做档案存放。”
城西旧档案馆。
我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喂!你爸还没醒呢!”苏晚晴在身后喊。
“他醒了告诉我一声。”我头也不回地说,“等我找到那块‘钥匙’,回来给他看。”
走出医院大门,我忽然停住了脚步。
因为我看到了一个人——
叶知秋站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表情复杂地看着我。
“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给你送个东西。”她把信封递给我,“顾北辰在被抓之前,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等你找到B3-7的时候,再看这封信。’”
我接过信封,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顾北辰的笔迹,苍劲有力。
“你什么时候变成他的信差了?”我嘲讽地说。
叶知秋苦笑了一下:“我说了,我被他骗了。我以为我在帮他做学术研究,没想到——”她摇了摇头,“总之,信我送到了,你自己决定要不要看。”
她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拿着那个信封,犹豫了五秒钟。
然后我撕开了信封。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S-001的实验记录,全部都是假的。你母亲的真实情况,在B3-7的五号文件袋里。那个文件袋里的东西,才是你一直以来在寻找的‘原因’。”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另外,你猜对了——方晴给我的U盘里,也有一半是假的。但有一件事是真的:你母亲,确实是被‘第二只手’害死的。”
我把信纸攥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第二只手。
方晴说她是阿耳戈斯计划的实验对象,可我忘了问——
她的“编号”,到底是实验对象的编号,还是参与者的编号?
如果是参与者的编号……
那方晴,就是“第二只手”的一部分。
而我,刚刚把她放走了。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林峰的电话:“林峰,立刻追踪方晴的位置。她可能不是证人,而是共犯。”
“什么?!”
“还有,帮我查一下城西老档案馆的负责人是谁,我要进去找一个档案柜。”
挂断电话,我钻进车里,发动引擎。
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照在我手背上那个还在隐隐发疼的伤口上。
那是昨晚在精神病院里被玻璃碎片划伤的。
一切都会崩塌。
这句话,正在成为现实。
但越是接近崩塌,我就越是必须稳住。
因为真正的真相,还在B3-7里等着我。
而“第二只手”,也一定在那附近等着我。
这场棋局,终于要下到最后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