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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鹤鸣九天 第68章 遇水则开

  布卷不大,用麻绳扎着口。

  他把布卷递给竹怀瑾:“俞六前几天托人带了个口信过来,说如果有人背着他的剑路过这里,就把这个给他。我等了好几天了,还以为等不到了。”

  竹怀瑾接过那个布卷,握在手里,没有立刻打开。

  布卷沉甸甸的,里面包着什么东西,硬邦邦的,像是一块铁或者石头。

  “俞六前辈还说了啥子?”

  “他就说了一句——‘他到了该打开的时候,自然会打开。’”黑脸汉子说,“其他的他没说,我也没问。”

  竹怀瑾把布卷揣进怀里:“多谢师傅。”

  “不用谢。”黑脸汉子重新拿起铁锤,敲了一下那块已经凉透的铁条,“你赶路吧。天快黑了,前面那段路不好走。”

  竹怀瑾走出了铁匠铺,沿着山道继续往北走。

  走出很远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铁匠铺的烟囱还在冒烟。

  他把那个布卷从怀里掏出来,边走边拆开了麻绳。

  布卷里面包着一块石头。

  不是普通的石头,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青色石头,表面磨得很光滑。

  石头上刻着一行字,字迹很浅,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他对着落日的余晖仔细辨认了一下那行字——“遇水则开”。

  他翻过来看了看石头的背面,背面什么也没有。

  他把石头重新包好,放回怀里。他走着走着,走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前方的山势忽然开阔起来。

  一片宽阔的河谷出现在眼前。河水在落日下泛着金红色的光,缓缓流淌。河对岸是一片平缓的坡地,长满了野草。

  更远处能看见一座小镇的轮廓,屋顶的炊烟在暮色里缓缓升起来。

  竹怀瑾站在山坡上,看着那片河谷,又看了一眼手里那张俞六给的纸条,“遇水则开”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青石,又抬头看了一眼河水。

  他没有过河。他沿着河岸往下游走了一段,找到一处河滩比较平缓的地方,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块青石,握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石头浸进了河水里。

  石头入水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震动——不是从石头里传来的,是从他脚下传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河床底下翻了个身。

  青石表面的纹路开始发亮。不是被水浸湿的那种亮,是石头本身在发光,青白色的,透过河水映出来,把周围的水面都照亮了。

  然后那块青石在他手心里震动了一下,“咔”的一声,从中间裂开了。

  石头裂成两半,露出中间藏着的一样东西。一颗珠子。

  拇指大小,通体透明,像是用水晶打磨成的。珠子的内部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在缓缓流动。

  竹怀瑾把那颗珠子从裂开的石头里取出来,举到眼前,对着落日的光线看了一会儿。

  那颗珠子内部的金线像是有生命,随着光线变化,时而亮时而暗。

  他没有急着把珠子收起来,先把它握在手心里,感受了一下——凉的,但凉意底下有一丝温热,像是珠子内部有东西活着。

  他把珠子收进怀里,跟那枚白子和铁片放在一起。

  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继续沿着河岸往下游走。

  走了大约两里地,前方出现了一座木桥。桥不大,只能过人,不能过车。

  桥板有些旧了,踩上去会吱呀作响。他走过木桥,到了河对岸,沿着一条土路往那座小镇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右臂上的金纹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剧烈的烫,是一种提醒,像是在说——你看那边。

  他停下来,顺着金纹指引的方向转头望去。路边的田埂上有一棵很大的梨树。梨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

  梨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旧袍子,背着手,正看着他。

  不是之前那个灰袍人。

  不是贾生。

  不是俞六。

  是一个老人。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他站在梨树底下,像是已经站在那儿等了一下午。

  他看见竹怀瑾停下来,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走过来,就那样站在那里,像是笃定了竹怀瑾会自己走过去。

  竹怀瑾站在路中间,握着剑柄,隔着十几丈的距离,和那个老人对视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迈步走了过去。

  老人看着他走过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等到竹怀瑾走到他面前,在两步外停下来,老人才开口说话。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是经常发号施令的人说话的那种调子:“你身上有裴旻的剑气。”

  竹怀瑾没有说话。老人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背上的剑上,又移回他脸上:

  “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的。”

  “啥子事?”

  老人伸出手,指了指竹怀瑾胸口的位置,不是指他的心口,是指他怀里那颗刚得到的珠子的方向:

  “你手里那颗珠子,是裴旻当年随身带的东西。他把它封在一块青石里,交给了一个铁匠,让那个铁匠等一个能带着他剑气路过的人来取。”

  “你咋个晓得这些?”

  “因为那个铁匠,是我徒弟。”老人说,“他托人带口信给我,说东西有人取走了。我就顺着这个方向找过来了。”

  竹怀瑾没有接话。老人看着他,又说了一句:“你拿了那颗珠子,就得担起那颗珠子背后的责任。”

  “啥子责任?”

  “裴旻生前没做完的事。”老人说,“他镇压那条蛟的时候,没把它压死,只是压住了。现在封印在松动。你拿了裴旻的剑气和珠子,这桩事就落在你头上了。”

  竹怀瑾站在梨树底下,手里握着那颗珠子,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树上的叶子落下来一片,落在他的肩上,他也没有去拂。

  然后他开口了:“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问。”

  “您是不是姓鹿?”

  老人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

  “对。我叫鹿怀山。”

  竹怀瑾从怀里掏出那块铁片,摊在掌心里:“这个,也是您留给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