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周围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陈澜立马看过去,沾满泥土的手骨,确定是人类的骨头!
他立即下令:“挖,给我挖到底!”
所有人继续,更加卖力,随着夜色将至,一个个骨头被挖出来,直到晚上十点。
夜风从山谷口灌进来,卷着泥土和腐殖质的气味,把探照灯的光柱吹得微微晃动。
大坑边缘,几十具白骨在灯下泛着惨白的光,像一片被翻开的古老书页,每一页都写着一个未说完的故事。
陈澜蹲在坑边,他能看到。
那些白骨上缠绕着的灰黑色雾气,像褪色的丝线一样,一根一根地从骨缝里渗出来,在夜风中飘散又聚拢,聚拢又飘散,永远找不到出口。
“你们等着。”他轻声说了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他从怀里掏出镇魂铃。
他轻轻摇动。
叮!
铃声在夜风中荡开,所过之处,灰黑色的雾气停止了翻涌。
坑底的白骨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骨骼深处被唤醒了。
叮!
第二声铃响,比第一声更轻,但传得更远。
陈澜的功德金光在眼底流转,阴阳眼全开。
他看到那些灰黑色的雾气开始凝聚,从飘散的状态聚拢成模糊的人形,四肢、躯干、头颅,一点一点地拼凑,像一个被揉碎了的影子在重新组合。
第一道魂魄凝聚成形的时候,是具蜷缩着的影子,双手抱在胸前,像是在保护着什么。
第二道,坐着的姿态,低着头,双手垂在膝盖两侧。
第三道,站着的,但肩膀微微前倾,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一道接一道,灰黑色的雾气在夜风中凝聚成几十道模糊的人形,整整齐齐地站在大坑上方,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它们的面容被雾气遮着,看不清五官,但陈澜能感觉到它们在“看”着他。
一种被关了太久、终于有人来开门的那种不敢置信的期待。
“我叫陈澜,”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我是警察,也是地府的人间巡察使,能见鬼,能帮你们伸冤。”
魂魄们沉默着。
然后,最前面的那道影子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草,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能够说出口的颤抖。
“我们……等了很久。”
“我知道。”陈澜蹲下身,与那道魂魄平视,“告诉我,谁害的你们?”
魂魄沉默了很久。
她的身形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烛火,但在功德金光的照耀下,她没有散。
“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她的声音从雾气中传出来,沙哑、干涩,“他们不告诉我们名字,他们把我们关在山洞里,让我们帮他们运东西,运那些毒品,我们把东西吞进肚子里,运到指定的地方,再把东西排出来。”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有人成功了,有人没成功,没成功的……肚子里破了,死了,他们就把我们埋在这里。”
陈澜的拳头握紧了。
功德金光在掌心猛地亮了一下,又被他强行压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依然平稳:“你们在这里躺了多久?”
“我躺了三年。”那道魂魄的声音低了下去,“最长的那位,躺了十一年。”
十一年。
十一年,几十条人命,一个藏在山坡下的万人坑。
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骨,顾千帆那秀丽的脸第一次出现了凝重,钟灵捂着嘴。
“你们的案子,我接了。”陈澜目光坚定,“我会找到那些害你们的人,让他们为你们偿命。”
最前面的那道魂魄抬起头,被雾气遮住的脸似乎终于有了清晰的轮廓。
“谢谢你。”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比刚才多了一丝温度,“我们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
陈澜掏出手机,这次是打给张启明。
“张局,云州县城后山的坑里发现了至少四十具白骨,需要法医和刑侦支援。”
“四十具?!”张启明的声音都劈岔了。
“不止,”陈澜语气平静得可怕,“这些人全是毒贩用来运毒的人体容器,没成功就被灭口埋了,我怀疑整片山区的毒窝不止这一个,需要大规模搜查。”
张启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陈澜心头一暖的话:“你放开手去查,省厅那边我去沟通,要人要装备你尽管开口。”
“收到。”
挂断电话,陈澜看向这些鬼魂,突兀开口:
“吾乃地府巡察使陈澜,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听令,速速带领五百阴差前来听候发落!”
夜风在山谷间打着旋,把陈澜那声令谕送向四面八方。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裹着一层淡金色的功德金光,像投进水里的石子,荡开一圈又一圈无声的涟漪。
话音落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山谷里的温度骤降了不止十度。
探照灯的光柱变得黏稠起来,灯丝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电流的稳定。
然后,大坑上方的夜空中,裂开了一道缝隙。
像是阴阳两界的边界被人从内部撕开了一道口子。
所有人都为之感到震撼,他们虽然清楚眼前这位警官相当于人间神明,但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惊恐又兴奋。
缝隙里渗出幽蓝色的光,光中飘出两道一白一黑的身影。
白无常谢必安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白袍,高帽上“一见生财”四个字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但让陈澜意外的是,他手里没拿奶茶,拿的是一卷黑色的公文,封面上用银色的冥文写着“云州·批量引渡”六个字。
黑无常范无咎跟在他身后,黑袍猎猎,腰间的铁链哗啦啦作响,每一个铁环上都缠着一缕极细的幽蓝色火焰,照亮了那张万年不变的脸。
两人身后,牛头马面带着黑压压一片阴差涌出裂缝。
陈澜粗略数了一下,至少在三百之数。
它们排成整齐的队列站在夜空中,幽蓝色的光芒把整片山坡照得如同鬼域。
白无常飘到陈澜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同事见面先埋汰两句的习惯。
“陈巡察,你现在这排场是越来越大了,以前摇本官是摇人,现在是摇一整个地府行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