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生前不过是个三世老仙，凭什么和我叫板？”
方合道脸色泛白，眼神却愈发凌厉。
“这是什么话？”
寒蝉老人悠然一笑：“你没听过有个词叫老当益壮吗？”
再说自己只是当仙人的时候越来越老，他现在马上要成神了，身上的每块血肉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由内而外，重获新生。
寒蝉老人已经觉得自己不是个老人，他是新生的神，斩断了仙人的过往。
越仙化神，最关键的就是两个字：忘本。
忘记过去，专注眼下的神道。
“三世仙，四世仙，五世仙，本质其实没大不同。”
韩老巉是个彻头彻尾的老仙人，比方合道更清楚仙路后面是什么样子。
“让同一棵仙树上结出五枚道果，既要保证前面的道果不损不坏不腐不烂，又要确保第四第五枚道果顺利成熟。”
这本身就不容易，况且每个仙人的底蕴不同，仙树所能承载的“重量”也不同。
有些仙人，根本就种不出五枚道果。
“树根长歪了，三四枚道果就是极限，强行孕育第五枚道果只会被仙树反噬，没有好下场。”
方合道没什么无表情，盯着不远处那个越来越年轻的老人：“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两点，”
韩老巉竖起两根手指，说：“第一，成仙路有弊端，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也不是世人所见的那么简单。”
“第二，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结不成五枚道果，走不上轮回路，仙人活得再久也是一场空。”
“甚至活得越久，越努力修行，到头来反而成了别人的嫁衣，白白打工。”
方合道眯起眼睛，问：“别人是谁？”
山主吗？
老仙人似乎在暗指，山主种树就是为了吃果子。
“不好说，不清楚，不一定。”
韩老巉笑了笑，说：“可能是山主，也可能是你和我。”
吃果子长果子，你吃我，我吃他，仙人相食，谁都是猎人，谁都是猎物。
但现在不一样了。
韩老巉摘了果子烧了树，走下仙路，一身轻松。
他不必再担心，某天山上走下来一个陌生人，顺手摘下自己的头颅和道果，咬上一口，丢在路边。
方合道安静半响，提出了一个问题：“仙和神，有何不同？”
成仙化神有什么区别？
很多年后，历史难道不会重蹈覆辙？
“我不知道啊。”
对于这个问题，韩老巉很坦然的笑了笑：“我还没化神，哪知道仙和神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就算一切周而复始，他也会是摘果子的人。
来得早很重要，趁着山上还没人，可以先抢个地方。
“呵呵。”
方合道忍不住笑了：“我以为你是真的厌恶仙人。”
韩老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轻叹了口气：“年轻了。”
生死面前，喜恶从不重要。
……
方合道深吸一口气，眯起双眼，打算殊死一搏。
祂深知自己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
搏一搏命，祂还能应付面前这个老家伙，只要杀了他自己还有逆转局势的机会。
如果再耗下去，等山顶那个女子成了神，方合道就完完全全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一念至此，方合道再也没有任何试探。
祂祭出自己的仙树，三枚道果熠熠生辉，大放异彩。
“合道仙法。”
方合道瞳孔泛白，盯住了老人脸。
既然这老家伙割舍自己的三官来脱掉仙人之躯，那就趁他尚未痊愈，在老伤口上再次给予重创。
方合道伸出双手，缓缓握紧。
祂对准老人双目，施展仙法。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毫无征兆，韩老巉合上眼皮……上下眼皮黏在了一块，交融在了一起。
一次合道，老人失去了双眼。
方合道毫不留手，趁势追击。
“合道。”
二次合道，老人四肢合拢，变成一个圆球，再没有反抗能力。
最后，
第三次合道，方合道悬于空中，双手紧握……
然后，有一根树枝从背后拍了拍祂的肩膀。
方合道身体一僵，沉默片刻，缓缓转过头。
仅仅这一个动作，祂就费尽了全身的力气，动作很慢很慢。
只有一瞬间，又好像在山里过了很久，
方合道抬起眼皮，看见自己的仙树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树枝光秃秃，叶子落了满地，三枚道果腐烂变质，往外淌着汁水。
方合道怅然若失，身体像被捅穿了一个窟窿，仙气迅速消散，没有留下一丝力气。
祂仰起头颅，朝山顶看去。
那里站着一个衣袖飘飘的少女，面容模糊，瞳孔清亮，恍若神明。
她在山上化神，无需渡劫，只用了半刻钟的时间，就变成了另外一种神秘的生命。
一切都顺理成章，没有任何波澜。
在许青禾化神的那一刻，不腐山悄然颤动，发生了神秘的变化。
她想：“这里不该有仙人。”
神明之所容不下仙人的存在。
于是，方合道的仙树枯萎凋零，道果迅速腐烂。
仙树上长出莲花，仙人就此沦为凡人，被几根树枝勒死在了山里。
仙血染红树枝，落在地上，很快就被清理干净，消失的无影无踪。
许青禾眼帘低垂，瞧见了半山腰的老人。
她想起前世留下的一段话：“成神之后，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最好不能忘记。”
仙路存在太久，世间仙人众多，一个人成神，很难掀起巨大的风浪。
一群死人成神，才有机会翻天，开创一个新的神明时代。
彩莲真人说：“山里山外埋了一些死人，人多好办事。”
许青禾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那群死人挖出来，敕封它们成神。
山里的老头儿，可以是第一个。
许青禾默默抬眼，看向韩老巉背后的一朵莲花。
她指尖微动，莲花悄然绽开，渐渐凝固成了一块晶莹剔透的莲花台，落在老人面前。
登神位，化神明。
韩老巉登上神位，恭恭敬敬的弯腰低头，成为了不腐山里的第二位神明。
“敕封，老山神。”
神光普照山林，转瞬之间，天就亮了。
……
人脸问：“你现在想好了吗？”
李清河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咱们山里是不是还缺个河神？”
“是。”
“我觉得我行。”
“我觉得不行。”
李清河挑起眉头，问为什么。
人脸飘在池塘里，反问一句。
“你当河神，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