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具仙尸躺在石板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王易站在深坑边缘，低头向下看：“往左点，再往右靠靠。”
柳曲籽听着师傅的话，一点一点的搬动仙尸。
“差不多行了。”
王易点点头，选好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柳曲籽从坑里爬出来，转过身，左瞧右看，没看出来有什么区别。
尸体摆在哪儿不一样？
它还能自己爬走不成？
但师傅什么都没说，她也没敢多嘴问。
“再去门外搬一具过来。”
“行。”
柳曲籽一路小跑，推开大门，来到仙树前。
门外的仙树一共有八棵，七棵大树一棵小树，整整齐齐排成一列，树叶的颜色和形状各不相同。
柳曲籽仰着脸，默数了一下树上挂着的尸体。
“一具，两具，三具，一共六具，不多不少。”
算上刚刚搬进后院的那具尸体，正好有七具仙人尸。
这些日子，柳曲籽一直保持这个习惯，她每次出门都要认真仔细的数一遍，生怕哪天树上少了一具，被师傅责怪。
如果真有一具尸体跳下树，趁着夜色偷偷溜走，这可就真是鬼故事了。
师傅倒是一点儿都不担心，大手一挥，说：“就算它们真活过来了，也不可能跑远……最多就是趴在墙头上，藏在大门外，等人出去。”
等人出去？
柳曲籽眨眨眼睛，问师傅：“然后呢？”
然后报复杀人啊，这还用问吗？
柳曲籽略微沉默，提了一嘴：“师傅你杀的祂们。”
“嗯。”
“你天天待在后院，让我出门浇水。”
“嗯。”
这对吗？
柳曲籽怀疑师傅是故意的，故意让自己出门，试探树上那些尸体会不会活过来。
王易只是笑笑：“你想多了。”
师傅做不出来这种事。
为了自己的安全，对徒弟的性命不管不顾，把师傅当什么人了？
柳曲籽默默转头，看向树下埋着几个头颅，那是她死去的师弟们。
客观来讲，他们都是师傅害死的，现在这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啊。
柳曲籽担心自己成为下一个，师傅什么缺德事儿都干得出来。
王易说：“不用担心。”
只要道观还在，柳曲籽就很安全。
“外面那些尸体没这个胆子，我杀了祂们一次，就能杀第二次。”
它们应该怕王易，而非王易怕它们，仙人没有越死越强的道理。
柳曲籽这才放宽心，一边照料仙树，一边听从师傅吩咐。
“沙沙~”
人影摇晃，树叶轻轻作响。
柳曲籽从树上拖下一具尸体，然后转身回了道观。
“记得关门。”
师傅总说记得关门。
柳曲籽把门关上了。
……
第二具仙尸被摆放在石板上。
这次师傅更挑剔，怎么弄都不满意，最后他亲自跳下坑，把尸体摆在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你不用下来了。”
王易蹲在坑里，对身后的柳曲籽说道：“再搬一个过来，记得关门。”
柳曲籽点点头，爬出深坑，走出道观门口。
……一具，两具，一共五具，不多也不少。
她把第三具尸体扛在背上，进了道观大门。
“还不够，再搬一具。”
坑里没有什么变化，师傅在埋头摆弄尸体。
柳曲籽把仙尸卸下，想转身离开，忽然指尖一凉，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低下头，看了眼尸体，开口叫了一声。
“师傅，流血了。”
王易没回头，问：“谁流血了？”
“尸体流血了。”
柳曲籽脚下的第三具仙尸开始流血了，五官空洞，鲜血从里面涌出，血流得到处都是。
王易抬头看了几眼，说：“不碍事，你去忙你的。”
柳曲籽向后退了两步，余光一瞥，小声提醒坑里的师傅。
“那两具尸体也流血了。”
“我知道，看见了。”
王易石板上走来走去，看的很清楚。
三具仙尸像泉眼一样咕噜噜的冒血，四处流淌，再过一会儿它们应该也会变成一具干尸。
“师傅你小心点，我马上回来。”
“不着急，慢慢来，记得关门。”
不知道为什么，柳曲籽心里有些焦急，师傅似乎正在进行某种不可告人的仪式，需要献祭这些仙人尸。
三具尸体不够用，它们身体里的血很快就会流干。
柳曲籽动作要再快些，把门外的尸体都搬进来。
“吱嘎~”
大门被从内推开，一个矫捷的人影跃下台阶，冲到几棵仙树下。
她伸手一拽，把一具仙尸扛在肩膀上，然后转身就走。
微风阵阵，树叶沙沙作响，剩下的几具尸体挂在树上，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它们目送着少女走远，走上台阶，走到门口。
然后，柳曲籽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慢慢转过身，抬起眼皮，想起了一件事。
“一具，两具，三具，四具……五具。”
柳曲籽忽然笑了，笑容古怪，眼神莫名。
因为她发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情……尸体没有少，但是多了一个。
后院有三具尸体，树上有四具尸体，再加上自己背着的东西……正好，多了一个。
“哐当！”
道观的大门被从外面合上了。
柳曲籽一个人站在门外的台阶上，挺直腰板，甚至有些僵硬。
她环顾四周，目光冷漠，凝视着树上那群沉默的死人，缓缓开口。
“你们想偷偷溜进去？”
“……”
道观外一片寂静，没有回答的声音。
死人不会说话，死去的仙人也一样。
许久之后，柳曲籽轻轻摇头。
“不对，不是你们。”
树上的这些尸体都会被搬进后院，它们不需要搞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是道观外面有别的东西，想装成尸体的样子，悄悄混进去。
柳曲籽牢记师傅的叮嘱，第一时间关上了门。
这种关键时刻容不得出现任何闪失，更不能让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心怀不轨的东西混进道观。
柳曲籽眯起眼睛，观察着每一具尸体的每一张脸。
她知道这群家伙长什么样子，试图从中分辨出一个异类出来。
但很奇怪，柳曲籽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树上的四具尸体没有问题。
……那问题就出现在，她背上的家伙了。
“呼~”
尸体喘了口气，吹进了柳曲籽的耳边。
她只听见了两个字：开门。
一双黑漆漆的手，捂住了柳曲籽的双眼。
石阶上的少女好像被鬼附了身，不由自主，推开了道观的大门。
“吱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