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第一位神明出现，要伴随着一位仙人的陨落。”
仙陨而神生，意味着仙路将断，神道将兴。
李清河闻言眉头一皱，表情有些奇怪：“会不会太迷信了？”
池塘内，
一张人脸漂在水面上，它开口说道：“是为了图个好兆头。”
这么重要的日子，不杀个仙人庆祝庆祝怎么说得过去呢？
李清河想了想，又问：“杀一个够不够？”
方道友的情况已经很不妙了，看样子坚持不了太久，马上就会成为第一份祭品。
死道友不死贫道，李清河庆幸自己跑得够快。
但同时祂也有些担心，万一祭品不够怎么办？
河里的人脸问祂：“你是不是怕死？”
李清河点点头，说：“我还年轻。”
年轻就是怕死的理由，祂还有很多事没有做，还有很多计划没有完成。
死的太早，李清河心有不甘。
“我有个法子能帮你活下来。”
人脸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李清河默默转头，虚心请教：“什么法子？”
“弃暗投明，舍仙化神。”
“你的意思是让我背叛仙人，留在这座山里？”
人脸说：“这是最好的办法。”
李清河摇了摇头：“太不体面了，我做不到。”
一座山上有三条河流，如果连三河主都舍弃仙路转投神道，这对于仙人来说无疑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打击。
李清河倒不在乎那些仙人们会怎么想，祂只觉得自己会很没面子，很伤自尊，仅此而已。
“还有第二种办法。”
人脸想了想，又说道：“你可以保留仙人之躯，不用立刻转投神道。”
李清河轻挑眉头，紧接着听见了后面的半句话。
“但有个条件，你得把自己的仙树留在山里，人可以走，树得留下。”
李清河问：“这和你刚刚讲的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馊主意嘛？
“不一样。”
人脸正色解释道：“直接转投神道是光明正大的背叛仙人，而保留仙人之躯……你还可以混迹在仙人阵营里，偷偷做很多事。”
李清河略微沉默，迅速领会到了这家伙的暗示。
“你想让我当奸细，日后再里应外合？”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李清河被气笑了，反问一句：“凭什么？”
人脸慢慢浮出水面，脖子越来越长，头颅越来越高……甚至比岸边的仙人都高出了一头。
它说：“神道生，仙路断，这是大势所趋，已成定局。”
任何人都无力更改。
李清河眯起眼睛，似乎并不相信这个说法。
可紧接着，人脸又问：“若非如此，神道因何而生？”
万事万物皆有定数，仙路走到尽头，气数已尽，
神道才会应运而生，代替那些半死不活的仙人。
历史将会走向一个新的时代，一个神明遍地，护佑万物生灵的时代。
李清河思索许久，忽然抬起头，眼神平静如初。
祂开口问道：“你们会不会太自信了？”
应运而生的东西未必就一定会延续下去。
曾经也有一群家伙想要推翻山主的统治，代替天上的仙人。
祂们自称为“佛”。
可是后来，佛陀死无葬身之所，佛路彻底烟消云散。
谁能保证，新来的神明们不会走佛陀的老路，走向一模一样的结局呢？
李清河问人脸：“神和佛的区别在哪里？”
人脸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答案。
“山主没了。”
“……”
李清河顿时无言，这个答案很有说服力，让人无可辩驳。
人脸笑了笑，慢吞吞的说道：“你再考虑考虑，没人会强迫你。”
李清河就真的不说话了。
祂仰起脸，目睹天地色变，等待着第一尊神明降临世间。
没过一会儿，李清河又转过头，瞧了眼人脸，再看一眼。
人脸堆起笑容，问：“怎么了？”
“你之前问过一个问题。”
“哦，对。”
人脸还记着，它想知道山外面那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李清河说：“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
“他叫王易。”
哦？
人脸眼皮颤动，问李清河：“王易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清河却莫名其妙的笑了：“我不知道。”
他是什么样的人，谁都说不准。
……
“师傅，您找我有事吗？”
柳曲籽走到道观后院，远远就看见了师傅的背影。
这个背影看上去很沉默，很孤单，心里藏了很多秘密，却找不到一个人诉说。
柳曲籽心目中的师傅就是这模样，神秘莫测，心思深沉如海，算计好了一切。
但其实，王易站在坑边，闭着眼睛，什么都没有想。
他只是任由风声从脑子里穿过，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很多事情光用脑子想是没有用的，想的越多就越乱，不如清空脑袋，现在就去做。
“没有答案，就是胡思乱想。”
王易睁开了眼睛，注视着深坑下面那十三具干尸。
柳曲籽慢慢凑了上来，小声问道：“师傅在想什么？”
王易安静片刻，开口问道：“人能信鬼话吗？”
柳曲籽愣了愣，想了想，摇了摇头，有个词叫鬼话连篇，人最好不要轻信。
王易也是这么想的。
坑下面有十三具干尸，它们生前是不同的人，死后是不同的鬼。
每逢月初，就会有几具干尸醒过来，窃窃私语。
其中只有一具睁开过眼睛，它死不瞑目，和站在坑边的王易对视。
也是这具干尸告诉王易：“打开石板要杀九个仙人，不要多也不能少。”
可是十三具干尸为什么要九个仙人呢？
这个数量对不上。
王易沉思许久，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如果这群死鬼也在暗地里勾心斗角呢？
它们都想让自己复活，不想让别的干尸复活。
这样就能说通了。
开口和自己对话的那具干尸恰好处在第九个位置。
等王易凑齐了九个死仙人，它就能活过来，然后堵住后面的朋友们。
鬼话连篇，鬼话还真不能轻信。
王易想到这里，慢慢转过身，问柳曲籽：“外面那几棵树长得怎么样了？”
柳曲籽说：“都挺好的。”
有的已经开花了，明年应该能结果。
“谁长的最好？”
“都差球不多。”
“嗯，行。”
师傅吩咐徒弟，把树上的仙尸搬下来，一具贴着一具，摆在深坑里的石板上。
“别放多了。”
多了容易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