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巅，真门崩碎。
千丈门户从中裂开，金色碎片如流星般坠落，又在半空被人间屏障碾成飞灰。
上界宫阙、金色海洋、巡天使怒吼，全都被迅速合拢的裂隙吞没。
剑修们纷纷倒地。
谢无涯一口血喷出，险些昏死。
青锋营损失惨重。
萧承安昏迷不醒，掌心血肉模糊。
林小满死死抱着青史匣，脸上满是泪水和雪水。
谢听雪站在真门消失之处。
她手里握着青竹剑。
剑回来了。
人没有。
风雪落在她肩头。
她一动不动。
谢无涯艰难起身，声音沙哑：
“听雪……”
谢听雪没有回应。
她只是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像是下一刻姜澈还会笑着从里面走出来，说一句“我回来了”。
可是没有。
天很干净。
干净得残酷。
林小满跌跌撞撞跑来，声音发颤：
“谢姑娘，少主呢？”
谢听雪握剑的手指收紧。
青竹剑剧烈震鸣。
剑身上，残留着姜澈的血。
谢无涯闭了闭眼。
“他可能被困在上界。”
林小满脸色惨白：“能救吗？”
没人回答。
昆仑真门已碎。
人间与上界的稳定通道断了。
这本是胜利。
却像一柄刀，割开所有人的心。
消息传回京城时，人间议堂正在开会。
顾崇明看完急报，手中竹简落地。
秦素猛然站起。
沈万金脸色发白，喃喃道：“不可能……少主还欠我那么多账……”
陈山河在白骨关收到消息后，一拳砸碎城砖。
老将军披甲上马，就要去昆仑。
部下死死拦住。
“将军，您去了也无门可入！”
陈山河怒吼：“那就找门！”
整个人间都乱了一瞬。
有人不信。
有人痛哭。
有人冲到姜澈纪事碑前，想跪，又想起不许跪，最后只能扶着碑放声大哭。
洛安老人坐在改过的泥像前，久久无言。
西漠萧承平听闻后，哭着问哥哥会不会回来。
萧承安昏迷未醒，没人回答他。
金陵说书先生停讲三日。
第四日，他重新开口，讲《门开一线》。
讲到青竹剑归、人未归时，满堂皆泣。
可议堂不能只哭。
顾崇明强撑着主持紧急议事。
“第一，封锁剑主失踪细节，防止各地动乱。”
秦素冷冷道：“封锁不了。”
顾崇明沉默。
确实封锁不了。
昆仑一战随行者太多，青史营也在。
新制最忌讳的，便是遮掩。
顾崇明改口：
“那便公开。”
“如实公开。”
“第二，抗天司暂由谢无涯、谢听雪共同代理。”
“第三，寻找上界通道。”
“第四……”
他停住。
第四是什么？
准备姜澈已死后的新制运转？
这句话太重，没人愿意说。
最终，寒州卖汤寡妇站起来。
她眼睛红肿，却声音很稳：
“第四，人间照常。”
众人看向她。
寡妇道：
“少主若回来，看见我们哭乱了摊子，肯定要笑。”
“他不让我们跪，也不是为了让我们离了他就不会走。”
顾崇明眼眶一热。
“对。”
“人间照常。”
于是，议堂发布告天下书。
“昆仑真门已碎。”
“护国剑主姜澈入门斩核，暂未归。”
“人间不隐其功，不讳其险，不传其死。”
“抗天司照常运转，议堂照常开会，新律照常施行。”
“姜澈未归，人间仍当不跪。”
这封告书传遍天下。
很多人哭了。
但没有乱。
因为姜澈这些年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让人间学着不只靠姜澈。
昆仑山巅。
谢听雪坐在真门遗址旁，守了七日七夜。
第八日清晨，青竹剑忽然轻轻一鸣。
谢听雪猛然睁眼。
剑身上，浮现出一行极淡血字。
不是人间文字。
却被剑意翻译成她能懂的意思。
“活着。”
只有两个字。
谢听雪眼眶瞬间红了。
她握紧青竹剑，声音轻得像怕惊碎这两个字。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