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澈醒来时，第一感觉是疼。
不是某一处疼。
是整个人都像被打碎后，又被粗暴地拼回去。
他睁开眼。
看到的是一片暗金色牢顶。
四周没有墙。
只有无数金色锁链，从虚空中垂下，穿过他的肩胛、手腕、脚踝、琵琶骨，将他钉在半空。
每一条锁链上，都刻着上界符文。
锁的不是肉身。
是剑脉。
姜澈动了一下。
锁链立刻收紧。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别动。”
一个声音响起。
姜澈转头。
不远处的阴影里，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衣衫破旧，须发凌乱，身上同样缠着锁链。
但他的眼睛很亮。
姜澈声音沙哑：“你是谁？”
老人笑了笑。
“下界来的？”
姜澈没有回答。
老人道：“能被锁到巡天牢最底层，看来你砍了他们不少东西。”
姜澈缓了口气。
“你也是人间来的？”
老人点头。
“算是吧。”
“多少年前？”
老人想了想：“记不清了。大概三百年？”
姜澈心中一震。
三百年前的人间修士？
老人看着他，笑道：
“别这么惊讶。”
“上界牢里，下界人不少。”
“有剑修，有武夫，有读书人，有妖族，有巫，有不肯献祭的皇族，也有骂天门的农夫。”
姜澈沉默。
原来这些年，被天门吞掉的人间反抗者，并非都死了。
有些被关在这里。
老人问：“你叫什么？”
“姜澈。”
老人愣住。
随后，他大笑起来。
笑声牵动锁链，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仍在笑。
“姜家人？”
姜澈眼神一动：“你认识姜家？”
老人道：“三百年前，我曾与第一代镇北侯喝过酒。”
姜澈心头震动更甚。
老人眯眼看他。
“外面如何了？”
姜澈道：“人间碎过天门，断过接引门，立了议堂，废了皇帝。”
老人怔住。
牢中其他阴影里，忽然传来锁链响动。
一道道目光从黑暗中亮起。
“废了皇帝？”
“议堂是什么？”
“天门碎了？”
“人间……还在？”
姜澈看向黑暗深处。
他看见许多囚徒。
有断剑的老者。
有满身符文的女子。
有半妖之身的壮汉。
有穿旧儒衫的书生。
他们都被锁着。
却在听见“人间还在”时，眼睛亮得惊人。
姜澈忽然笑了。
“在。”
“而且站着。”
黑暗中，传来低低的哭声。
三百年囚禁。
百年折磨。
他们最怕听到的，不是自己出不去。
而是人间早已跪下。
如今有人告诉他们，人间还站着。
这比任何灵药都更能让枯骨生出火。
就在此时，牢外传来脚步声。
巡天使出现。
他眉心剑痕更深，脸色阴沉。
看见姜澈醒了，他冷笑道：
“还活着。”
姜澈道：“让你失望了。”
巡天使眼神一寒。
“你碎昆仑真门，毁吾巡天血，罪加一等。”
姜澈笑道：“你们上界是不是也有议堂？罪名一等一等加得挺熟。”
牢中有人低笑。
巡天使目光扫过，笑声立刻被锁链镇压成闷哼。
他走到姜澈面前。
“你以为人间赢了？”
“没有你，他们撑不了多久。”
姜澈道：“那你可能要失望第二次。”
巡天使眯眼。
姜澈看着他，一字一句：
“人间最不缺的，就是后来者。”
巡天使冷笑。
“那吾便让你亲眼看着。”
他抬手，牢中浮现一面金镜。
镜中映出人间。
京城议堂仍在争吵。
天断崖仍有剑修巡阵。
洛安育孤院里，孩子们在读书。
金陵问心堂里，有人正在讲真话。
昆仑山巅，谢听雪握着青竹剑，静静等候。
姜澈看着镜中画面，眼神温柔。
巡天使道：“吾会一点点撕碎它。”
姜澈抬眼看他。
“在那之前。”
“我会先从这里出去。”
巡天使像听见笑话。
“巡天牢从未有人逃出。”
姜澈看向周围黑暗中的囚徒。
那些曾被遗忘的下界反抗者，一个个抬起头。
姜澈笑了。
“以前没有。”
“现在有了。”
他闭上眼，感受体内残存剑意。
青竹剑不在手。
剑脉被锁。
身处上界牢狱。
可母亲说过。
剑不只在剑里。
姜澈心中，一点青光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