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界的天，比人间更高。
可姜澈看着，只觉得冷。
这里没有风雪。
没有炊烟。
没有孩子哭笑。
只有金色海洋、悬空宫阙、冷漠目光。
像一座巨大而华美的牢笼。
巡天使真身站在高台上，气息比投影强大十倍不止。
他身旁，还有数名上界道官。
太清道云镜。
魔罗道黑玄。
以及几名来自不同道统的强者。
他们看着姜澈，神情各异。
惊讶。
玩味。
轻蔑。
杀意。
黑玄率先笑道：
“姜澈，没想到我们这么快见面。”
姜澈看向他。
“你比镜子里更欠砍。”
黑玄大笑：“好，好。”
巡天使冷声道：“下界蝼蚁，擅闯上界，当诛。”
他抬手。
整个金色海洋压向姜澈。
这不是简单威压。
而是上界规则。
一个下界凡人踏入这里，本就像鱼离水、鸟入海。
每一息都在消耗生命。
姜澈感觉骨骼发出细密脆响，血液几乎要逆流。
但他没有浪费时间。
十息。
谢无涯只能撑门十息。
谢听雪说十息不回就斩门。
他只有十息。
第一息，姜澈冲向真门内侧阵核。
巡天血就在那里，化作一枚金色钉子，死死钉住门轴。
第二息，巡天使一指落下。
金光如天柱，砸向姜澈头顶。
姜澈一剑斩开。
手臂皮肉炸裂。
第三息，黑玄出手。
无数心魔幻象涌来。
龙椅。
跪拜的人群。
崩塌的新制。
变成神像的姜澈。
被遗忘的烈士。
黑玄笑道：“来，上界让你看见人间未来。”
姜澈脚步一顿。
幻象中，百年后的人间果然变了。
议堂腐朽。
问心堂荒废。
姜澈像前香火鼎盛，却无人敢问他的错。
有人借剑主之名杀异己。
有人把《勿以我名禁人问》刻成圣训，不许解释。
黑玄轻声道：“看见了吗？你会失败。”
姜澈抬头。
“也许。”
黑玄一怔。
姜澈道：“但这不是我停下的理由。”
第四息，青竹剑斩碎幻象。
第五息，云镜忽然出手。
她没有杀姜澈。
只是抬手布下一面清光镜。
镜中映出人间昆仑。
谢听雪白衣染血，仍在撑门。
萧承安昏倒在雪中。
林小满抱着史匣，被风雪压得几乎站不住。
谢无涯须发皆白，七窍溢血。
云镜淡淡道：“你若斩阵核，真门崩塌，门内外震荡，他们也会死不少。”
姜澈眼神一凝。
云镜道：“人间总要付代价。”
“你不是最怕这个？”
第六息。
姜澈停了一瞬。
真的只是一瞬。
但上界强者都看见了。
巡天使冷笑：“凡人软弱。”
姜澈握紧青竹剑。
他确实怕。
怕自己的剑又带来死亡。
怕胜利背后又是名册。
可下一刻，他想起问心堂。
想起老卒说为什么都是我家。
想起他自己的回答。
人间不能只说值，不许说疼。
可疼，不代表不走。
第七息。
姜澈抬剑。
“代价，我记。”
“账，我背。”
“门，必须碎。”
青竹剑刺向巡天血钉。
巡天使彻底怒了。
他真身一步踏下，高台崩裂。
“你敢！”
第八息，巡天使一掌拍在姜澈背后。
姜澈胸口炸开血雾，整个人几乎被打碎。
但他的剑尖仍向前。
第九息。
一缕木剑意从阵核旁亮起。
青衫剑客残留百年的剑意，终于出现。
那剑意不多。
只够轻轻推姜澈一把。
酒剑残音笑道：
“小子。”
“补上这一剑。”
姜澈眼眶一热。
他借着那一推，将青竹剑彻底刺入巡天血钉。
咔嚓。
血钉裂开。
真门剧震。
巡天使眉心旧伤爆开，金血飞溅。
他发出震怒嘶吼。
第十息。
姜澈拔剑转身。
上界诸强同时出手。
数道神通封死退路。
黑玄笑容收敛，云镜眼神复杂，巡天使杀意滔天。
姜澈看着那即将合拢的门缝，忽然笑了。
“人间见。”
他将青竹剑掷出。
不是掷向敌人。
而是掷向门缝外。
青竹剑化作一道青光，穿过真门，落回人间。
而姜澈本人，被上界神通淹没。
门外，昆仑山巅。
谢听雪看见青竹剑飞出，却没看见姜澈。
她瞳孔骤缩。
“姜澈！”
下一瞬，真门内侧血钉彻底崩碎。
整座千丈真门，从门轴开始裂开。
巡天使的怒吼响彻天地。
昆仑真门，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