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以我名禁人问》传出后，各地掀起一场砸像风波。
有些地方百姓早已自发建了姜澈像。
寒州、洛安、白骨关、东海渔村、西漠绿洲、南疆青竹井旁，都有人供奉他。
他们并非恶意。
只是感激。
可姜澈一句“请诸君先砸姜澈像”，让许多人无所适从。
砸？
舍不得。
不砸？
又怕违背姜澈本意。
最先动手的是洛安。
那个第一个喊“不愿”的老人，亲自拄杖去了小祠。
祠中泥像，是百姓凑钱塑的。
姜澈持剑立在祭坛前，威风凛凛。
老人看了许久。
然后，他拿起木杖，敲掉了泥像手中的剑。
旁人惊呼。
老人道：
“剑可以不供。”
“人要记得。”
他没有砸整座像。
而是让人把泥像改了。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剑主。
而是姜澈扶起洛安百姓的模样。
旁边刻了一行字：
“他问过我们愿不愿。”
西漠也改了。
原本绿洲边的姜澈像，被萧承安建议改成三枚封印钉与一棵胡杨。
碑文写：
“雨非一人所赐。”
“是众人共争。”
南疆青竹井旁，巫族人没有砸竹林中的小木像。
阿婆罗说：
“姜澈不让我们跪，不代表我们不能记。”
于是他们把小木像从祭台上搬下来，放到竹林小路旁。
像一个过路人。
白骨关最难。
镇北旧卒们情感最重。
有人不愿意。
“少主带我们收复白骨关，建个像怎么了？”
陈山河站在关头，沉默很久。
最后，他让人把姜澈像旁边又加了许多无名卒像。
一个个普通士卒，持刀、扛旗、推车、扶伤。
姜澈像不在最高处。
而在队伍中间。
陈山河道：
“这才对。”
“少主从来不是一个人赢。”
这场砸像风波，最后变成了一场改像。
人们学着把对姜澈的崇敬，从跪拜神像，改成记住故事。
有些地方还设了“问碑”。
碑上刻姜澈功绩，也刻可问之事。
“护国剑主急令权是否过大？”
“抗天司钱粮是否透明？”
“地方议堂是否真听民声？”
这些问题刻在姜澈像旁边，看起来极不协调。
但姜澈听闻后，笑了很久。
谢听雪问：“你不觉得别扭？”
姜澈道：“很好。”
“哪好？”
“比香火好。”
谢听雪看着他，忽然道：“你真的不怕后世忘了你？”
姜澈沉默片刻。
“怕过。”
“现在呢？”
姜澈想了想。
“若后世不再需要记得姜澈，也能不跪。”
“那忘了也行。”
谢听雪安静片刻，道：“很难。”
“是啊。”
姜澈笑道：“所以还是让林小满写好点。”
另一边，林小满正在京城青史营里疯狂打喷嚏。
砸像风波后，黑玄的魔种被削去大半。
但它没有死。
因为信仰可以改成记忆。
也可以被人改回崇拜。
这注定是长久之战。
同月，议堂通过新令：
“人间不得建活人神庙。”
“可建纪事碑、英魂碑、问碑。”
“凡纪功，须同刻众人名。”
此令一出，有些宗门不满。
因为他们习惯为在世掌门立生祠。
姜澈的态度很简单：
“先从我禁。”
“再到众人。”
这句话堵住了许多嘴。
然而，就在人间忙着砸像改碑时，北境传来一件怪事。
天断崖剑脉旁，新生出一座无名石碑。
碑上没有字。
只有一道木剑痕。
陈山河派人送来拓片。
姜澈看到木剑痕的瞬间，心头猛然一震。
那是前辈的剑意。
剑中人。
他不是早已散了吗？
当夜，姜澈梦见破庙。
破庙门口，青衫剑客背对他站着，手里拎着酒壶。
姜澈急忙上前。
“前辈！”
青衫剑客没有回头，只抬手指了指天上。
“别忙着跟黑玄斗嘴。”
“天上那群家伙，要开第二道真门了。”
姜澈心神一震。
“在哪里？”
青衫剑客的身影渐渐散去。
只留下两个字：
“昆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