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天司受问律》通过后，天下反应极大。
有人称赞。
有人不安。
更多人则不理解。
“姜剑主若都要被弹劾，那谁还能安心守天？”
“杜若白算什么东西，也配问剑主？”
“若不是剑主心胸大，此人早该斩了。”
这类声音在民间迅速出现。
起初，姜澈并未在意。
民间敬他，护他，情绪过激，并不奇怪。
可三日后，杜若白在客栈外遭袭。
袭击他的不是天门残党。
也不是旧朝余孽。
而是三个自称“护剑义士”的年轻人。
他们没有修为，只是普通百姓。
其中一人来自洛安。
一家五口，四人死于血祭，是姜澈救了他。
另一个来自西漠，靠议堂救灾活下来。
第三个是寒州军户之子，父亲死在白骨关。
他们刺杀杜若白时，喊的是：
“辱剑主者死！”
杜若白没有死。
因为谢听雪恰好在附近，拦下了短刀。
但这件事，比天门刺杀更让姜澈心寒。
审讯时，那三名年轻人跪在堂下，满脸不服。
洛安青年怒道：“杜若白算什么？他凭什么弹劾姜少主？”
西漠青年也道：“没有剑主，我们早死了！这种忘恩负义的人，就该杀！”
寒州军户之子更是红着眼：
“我爹为少主死的！谁敢问少主，就是辱我爹！”
姜澈坐在堂上，许久没有说话。
他终于看见黑玄的魔种。
不是恨他的人。
而是太爱他的人。
爱到不许别人问。
敬到不许别人疑。
把姜澈从一个会错、会怕、会受伤的人，推成一尊不可触碰的神像。
黑玄说得没错。
英雄会被塑成泥像。
然后有人会借泥像砸人。
姜澈起身，走到三人面前。
洛安青年激动道：“少主，我不怕死！我就是看不得他们欺你！”
姜澈看着他。
“你叫什么？”
“赵生。”
“洛安人？”
“是。”
“祭坛那日，你在？”
赵生眼眶一红：“在。是少主救了我。”
姜澈点头。
“那你应该记得，我问洛安百姓愿不愿时，第一个喊不愿的，不是我。”
赵生愣住。
姜澈继续道：“我救你，是为了让你以后能说不愿。”
“不是为了让你替我堵住别人的嘴。”
赵生脸色发白。
姜澈看向西漠青年。
“你呢？”
“马……马七。”
“西漠雨后，你喝过议堂送去的水？”
马七点头。
姜澈道：“那水不是我一个人送的。”
“有秦素，有萧承安，有万通商会，有押粮死在路上的伙计。”
“你若只记得姜澈，便是忘了他们。”
马七低下头。
姜澈最后看向寒州军户之子。
“你父亲叫什么？”
少年哽咽：“刘三刀。”
姜澈眼神微动。
他记得这个名字。
白骨关一战，刘三刀断后，死前斩敌三人。
姜澈蹲下身。
“你爹为我死，也为寒州死，为身后的百姓死。”
“不是为了让你拿他的死，去杀一个依法弹劾的人。”
少年浑身一颤，终于哭了出来。
姜澈起身，对主审律官道：
“按律判。”
赵生猛地抬头：“少主！”
姜澈道：“你们刺杀议堂代表，罪不可免。”
“但未造成重伤，且无谋逆组织操控，可从轻。”
最终，三人被判劳役三年，需在问心堂与育孤院服役，学习新律。
判决传出后，民间又起争议。
有人说姜澈太冷。
救命恩人反而判救过的人。
有人说这才是新律。
姜澈没有解释。
他亲自写了一篇告天下短文。
题为《勿以我名禁人问》。
文中只有几段：
“姜澈非神。”
“姜澈可问。”
“凡以护姜澈之名，杀人、禁言、压议者，皆非护我。”
“若有一日，人间只许赞我，不许问我，便请诸君先砸姜澈像。”
这篇文章贴出后，天下许多人沉默。
江南金陵问心堂外，有人真的搬走了刚立不久的姜澈小像。
寒州百姓本来想在城门给姜澈建剑主祠。
陈山河知道后，亲自去拦。
“少主还活着，建什么祠？”
百姓说：“我们敬他。”
陈山河叹道：
“敬他，就别把他供起来。”
“让他坐下来喝碗羊肉汤，比什么都强。”
远在上界，黑玄听闻此事，沉默许久。
随后，他笑了。
“姜澈，你果然难缠。”
“可你能砸自己的像。”
“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