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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阅卷开始

  同一时间。

  金陵城西的听松客栈内。

  杨维真昨天出考场后,便睡了一整天,中午才醒来。

  此时,窗外天已经大亮。

  周鹤亭坐在桌边,面前摆着饭菜,还用碗扣着,保温。

  “老师,您一直在这里等着吗?”

  杨维真感动的问道。

  “嗯,醒了?“

  “先吃饭吧,吃完再说。”

  周鹤亭说着,把碗挪开,露出下面的一盘炒青菜、一碗红烧肉、一盆蛋花汤。

  “是。”

  杨维真坐起来,头还有点昏沉,但肚子确实饿了。

  他端起碗扒了几口饭,又夹了几筷子菜,吃相不像平时那么讲究。

  周鹤亭等他吃了半碗,才开口问道:

  “说说吧。”

  “第一场考的怎么样?”

  杨维真咽下嘴里的饭。

  恭敬的回道:

  “回老师,第一场经义还不错。”

  “四书题三道我都写得稳,本经那道选的《易》,破题用了体用一源,不算出彩,但没毛病。”

  “嗯,第二场呢?”

  周鹤亭又问。

  “论题写了务实,判语五道都写了,表文也写了。”

  “那个《上时务疏》,我分了三段:民生、财用、边备。”

  “整体内容还算扎实。”

  杨维真继续答道。

  “不错,第三场如何?”

  杨维真放下碗,想了想。

  说道:

  “第三场策问五道。”

  “第一道修实政,第二道吏治,第三道财用,第四道边防,第五道荒政。”

  “其余四道,您平时都给我教过,至于边防那道,我写了修险、练兵、储粮、和戎四策,引了几处《孙子兵法》和历代名将的话。”

  “总体平稳,不过没敢出新。”

  周鹤亭点了点头。

  问道:

  “怎么样,解元有把握吗?”

  杨维真听后,沉默了一下。

  说道:

  “前五名有把握。”

  “解元恐怕还要看主考的口味。”

  “那你觉得自己哪道题最弱?”

  “策五。”

  “荒政那道我写得太平了,完全没什么新东西。”

  “只能说没出错。”

  杨维真道。

  周鹤亭刚要开口,他又继续道:

  “老师,我心里有一件事。”

  “说说。”

  “王砚明的那个心学四句,您听说了吗?”

  “心即理,致良知,知行合一,人人皆可成圣。”

  “就凭这四句,他就当得心学第一人这个称号了,可他才十五岁啊。”

  “我游学这几个月,获益匪浅,本以为已经和他拉近了差距,没想到,抬头一看,人家已经站上了圣坛了……”

  说着,他低下头。

  心里有一种浓浓的挫败感。

  “我还在读别人写的注,他就已经开始自己写注了。”

  “他的水平,我这辈子怕是都赶不上了。”

  “这次乡试有他在,学生实在没信心。”

  周鹤亭闻言,沉吟片刻,说道:

  “王砚明是天纵之才,老夫也承认。”

  杨维真抬头看着他。

  “但你跟他走的是两条路。”

  “他立心学,是学术,你考科举,是实务。”

  “科场不考心学,只考程朱,你的功底摆在那里,不会输给他的。”

  杨维真苦笑。

  问道:

  “话虽如此。”

  “可如果他在考场上也用了心学呢?”

  周鹤亭摇了摇头。

  说道:

  “他不会。”

  “这个人虽然锋芒毕露,但做事有分寸。”

  “他分得清轻重,知道什么时候该藏锋芒,什么时候该亮刀。”

  话落,他给杨维真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道:

  “你们都是淮安府的才俊。”

  “以后要么同榜,要么同僚。”

  “有这样一个对手,于你而言,是好事。”

  杨维真又沉默了一会儿,端起了碗。

  说道:

  “老师说得是。”

  “我吃饱了再想。”

  ……

  另一边。

  贡院,外帘收卷处。

  乡试的后续工作正紧锣密鼓的展开着。

  一排长桌铺着红布,桌上堆满了首批糊了名的朱卷。

  誊录生正把墨卷抄成朱卷,一个字都不敢改,连错字都照抄。

  对读生则拿着墨卷和朱卷逐字逐句地比,比完了再送进内帘。

  外收掌是个四十多岁的府佐贰官,姓何,瘦高个,一脸严肃。

  这会,他站在收卷房门口,正朝几个新调来帮忙的书吏训话:

  “都听好了啊。”

  “收卷的规矩本官只跟你们说一遍,记不住就别干了。”

  “试卷先送到清收点,弥封糊名,统一编号。”

  “红号,一人一号,不能错,然后送誊录所。”

  “交誊录生用朱笔重抄墨卷,一个字都不许改。”

  “哪怕墨卷上有个黑点,你也给我点下来。”

  “谁要是自作聪明替考生改了字,轻则革职,重则送官。”

  “然后,对读生要核对墨卷和朱卷,对完了再送内帘,分房阅卷。”

  “到时候,各房同考官会进行初阅,这些事情就跟咱们没有关系了。”

  “是!”

  “卑职等明白了!”

  书吏们点头如捣蒜。

  见状。

  何收掌挥了挥手。

  说道:

  “嗯,都去干活吧。”

  “是。”

  ……

  此刻。

  内帘处。

  各房同考官都已经就位了。

  《易》房是张拱辰和王士性。

  一个翰林庶吉士,一个是刑部主事。

  《诗》房则是二陈,陈继学和陈元素。

  一个吏部主事,一个应天府学教授。

  《书》房是李廷机和周士朴。

  一个户部主事,一个是苏州府学教授,学问老道。

  《礼》房只有一个人。

  黄道年,松江府同知。

  《春秋》房也只有一个人,吴中行,国子监博士。

  等了没多久。

  第一批考生卷子糊名誊录,清点核对过后就交上来了。

  然后,紧张万分的阅卷就开始了……

  ……

  《易》房内。

  张拱辰庶吉士出身,学问深厚,所以,翻卷子的速度很快。

  看了一摞,随手打了个叉就扔到一边,那些是黜落的。

  看到有勉强入眼的,才会打上一个勾,留下卷子。

  这只是初道选拔,还会有第二第三道的评判。

  随着外面气温的逐渐升高,他的心情也越发烦躁起来。

  遇到有可过和不可过的卷子,直接打了个叉,扔在地上,很快就有书吏过来收走。

  毕竟近八千个考生,八千份卷子,平均分到五房,每房也要看近两千份卷子,实在没有功夫在一份卷子上多浪费时间。

  正想着,张拱辰拿起下一份卷子看了一眼,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接着,眉头先是皱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又慢慢展开了,眼睛也亮了。

  他把卷子拿起来,仔细读了一遍,下一刻,忍不住拍案叫绝道:

  “好!”

  “好一句师夷长技以制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