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经魁

  “张,张兄,怎么了?!”

  对面桌的王士性也在看一份卷子,听到声音吓了一跳,慌忙抬起头,以为出了什么事。

  “无事。”

  “王兄,你过来看看这份卷子。”

  张拱辰招手说道。

  “什么卷子竟让张兄如此失态?”

  王士性笑笑,起身走过来,接过卷子。

  “就是此策。”

  张拱辰抬手指着第三场的策四,手指点在平戎策三个字上。

  “让我看看。”

  王士性闻言看了几行,眉头也皱了起来。

  然后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引进西洋火器?”

  “燧发枪?红夷炮?小站练兵?”

  “五年平定边患?”

  王士性抬起头,看着张拱辰,问道:

  “这是哪个考生的卷子?”

  “糊名的,不知道是谁。”

  张拱辰摇头说道。

  “这人胆子太大了。”

  王士性的语气不太对,沉声说道:

  “祖宗未有之制,他张嘴就来。”

  “万一误国,谁来担责?”

  张拱辰听后,却道:

  “胆子大有时候未必是坏事。”

  “辽东新失,正是守将因循守旧之责。”

  “现在有新策不用,还谈什么中兴?这份卷子,我提议,荐为《易》房经魁。”

  乡试卷子,分五房阅卷。

  每房都会推举出一份最好的卷子,点为经魁,然后交给正副主考重点评判。

  不出意外的话,乡试解元就会在这五房经魁里面产生,当然,也有例外的情况,不过很少就是了。

  “经魁?”

  王士性把卷子放下,皱眉说道:

  “张兄你是真疯了。”

  “这阅卷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上千份的卷子没看,怎可如此草率。”

  “不必看了。”

  “就凭这一道策问里面的眼界和气魄,我敢断言,这次乡试没人能超过他。”

  张拱辰直接说道。

  “既见青山,何寻丘壑?”

  “非也,非也。”

  “张兄一叶障目了。”

  王士性说完,转身从自己桌上拿起另一份卷子,递给张拱辰。

  道:

  “你看看这份。”

  “文风工稳,引经据典。”

  “第四道边防策,人家写了修险、练兵、储粮、和戎四策,条条有依据,句句有出处。”

  “老成谋国,这才是正经路子。”

  张拱辰接过来看了一眼,直接放下说道:

  “中规中矩吧。”

  “稳是稳了,但没有新东西。”

  “这样的卷子,每年都有,不足为奇。”

  “可科场要的就是稳,不是新啊。”

  “治国也一样,治大国如烹小鲜,这个道理,张兄难道不懂?”

  王士性说道。

  “王兄此言差矣。”

  “稳和保守是两个概念。”

  “稳则沉稳,保守则误国。”

  张拱辰的声音大了几分,看着他说道:

  “辽东丢了,就是因为朝堂上全是优柔寡断之辈。”

  “鞑子都打到门口了,还在这修险储粮?”

  “岂不闻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大谬矣。”

  王士性也不让。

  质问道:

  “可引进夷狄火器、编练新军这等方式太过激进,万一出事,谁来担责?”

  “你是不是想让这份卷子把朝廷也带沟里去?”

  两个人争了好几个来回。

  始终没有定论。

  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就连隔壁房的考官都探头来看了。

  李廷机从《书》房走过来,一脸纳闷。

  问道:

  “怎么了怎么了?”

  “这吵什么呢?”

  张拱辰说道:

  “李兄来的正好,你给评评理。”

  “这儿有一份好卷子,我想点为经魁,可王兄死活不让荐。”

  王士性连忙说道:

  “李兄别听他的,那份卷子的考生太过离经叛道,才写出这等疯卷,我不同意,但张兄死活要荐。”

  “依我看,这份老成谋国的卷子,才该点为经魁。”

  “哦?”

  “让我来看看。”

  李廷机接过,把两份卷子都看了一遍,沉默了一下。

  放下卷子,才说道:

  “这……我也不太好评断,感觉他们说的都有道理,写的也很好。”

  “不如,干脆两份都荐上去,让林主考和沈副主考来定夺?”

  张拱辰点头说道:

  “行。”

  “我同意。”

  王士性也说道:

  “可以,那就都荐。”

  “让林主考看谁是对的。”

  随即。

  两份卷子被并排放在桌上,等着送去主考那里……

  ……

  不远处。

  其他几房的阅卷,依旧在继续。

  《诗》房内。

  陈继学和陈元素各自看了一堆卷子。

  最后汇总的时候,翻出了一份才情横溢的卷子。

  “这份不错。”

  陈元素说道:

  “前两场都稳,第三场策论写得很有灵性。”

  “虽然带了点商贾之气,不过,胜在实在。”

  陈继学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

  道:

  “嗯,那就这份吧。”

  “可点为《诗》房经魁。”

  话落,他翻了翻剩下的卷子,又拿出一份。

  说道:

  “这份前两场其实更好。”

  “可惜,第三场不知为何竟交了白卷,按例只得黜落。”

  陈元素闻言,也叹了口气。

  道:

  “可惜了。”

  说完。

  两份卷子一份留着,一份放进了黜落的筐里……

  ……

  《书》房。

  李廷机回去后,说了易房争执的事,周士朴不禁失笑。

  然后,举出了一份自己觉得不错的卷子,问李延机的意见。

  李延机看后,和周士朴意见一致,觉得此卷中正平和,条理清晰,能办实事。

  周士朴说道:

  “这人像是干过实事的,不是光会读书的那种。”

  “附议。”

  “此人确实有点阅历,可点经魁。”

  李延机点头道。

  “嗯。”

  “那就他了。”

  ……

  《礼》房。

  黄道年一个人看了好几天。

  最终荐了一份文采斐然的卷子。

  评语上写道:

  “才气逼人,颇有见地。”

  《春秋》房。

  吴中行拿着一份卷子,说道:

  “这个不错,破题有新意。”

  “虽然略粗,但,还算可堪造就。”

  说着,他将这份卷子放在了一旁,并写下了评语。

  “破题出新,略粗可造。”

  书吏在旁边登记的时候,看了一眼评语,暗暗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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