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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一个多时辰后。

  众人回到采薇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湛元明提前让厨房备好了热汤饭。

  鸡汤、热粥、馒头、小菜,摆了一桌子。

  给大家接风。

  因为众人的肠胃在考场里面饿了好几天,不能立刻碰油荤,所以,饭菜依旧以清淡为主。

  之前就出过有考生乡试考完后,立马大开荤戒,结果肠胃受损,险些闹出人命的事,之后书院就定了规矩,严禁油荤。

  此刻。

  庞教习站在膳堂门口,看见他们进来,顿时笑着说道:

  “回来了?”

  “快去洗洗,吃完饭好好休息一下。”

  “是!”

  众人应道。

  随后,几人去澡堂泡了个热水澡。

  王砚明泡了很久,把三天的疲惫都泡掉了。

  出来的时候。

  张文渊已经在膳堂里坐着了,面前摆着一大碗盛满肉的鸡汤。

  “砚明快来,我给你盛的肉!”

  张文渊招呼道。

  “好!”

  随后。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谁也没怎么说话。

  主要太累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连考三场下来,不管身体还是心理,都已经到了极限。

  王砚明几人年轻还好,范子美和蒲松林两个年纪稍大的,能坚持到现在,才是真的着实不易。

  吃完饭。

  众人互相打了一个招呼,便各自回屋了。

  王砚明躺在床上,盯着屋顶。

  平戎策上的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西洋火器,小站练兵,步炮协同,五年为期……

  他不知道自己写的这些东西,会不会被考官认可。

  因为这些话,在这个时代没有人说过。

  更没有人能看到万里之外的西洋,此刻是什么场景,但他见过,知道现在是什么样,也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所以他写了下来。

  他不知道考官看了会怎么想。

  会觉得他是疯子,还是觉得他是人才?

  好吧,无所谓了。

  他不后悔。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如果连写都不敢写,那还谈什么知行合一?

  窗外,月凉如水。

  贡院的灯火已经熄了。

  乡试,结束了。

  不过,持续近一个月的阅卷,才刚刚开始……

  ……

  翌日,上午。

  崇志书院,观澜学社内。

  社长顾宪之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壶龙井,茶汤碧绿,香气飘了满屋。

  周慕白坐在他左手边,右手边是几个观澜学社的同窗,都是今年参加了乡试的。

  茶喝了两盏,话匣子也逐渐打开了。

  一个姓钱的同窗先叹了口气。

  说道:

  “该说不说,今年乡试第一场那几道四书题,实在太平了。”

  “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我写的时候反复琢磨,怎么破都有前人的影子。”

  “想出彩太难了。”

  闻言。

  旁边一个姓刘的学子笑了笑,接话道:

  “出彩?”

  “出什么彩?”

  “能写稳就不错了。”

  “第二场那个天热得,我写表文的时候亵裤都打湿了。”

  “汗水滴在纸上,洇了一大块,回头补了好几笔才救回来。”

  “害,你那个不算什么。”

  姓钱的学子摇了摇头,说道:

  “第三场那场暴雨才要命。”

  “我旁边号舍的兄台,卷子全湿了,补了一次,又被打湿了,然后当场哭着求巡考官再给他补纸。”

  “巡考官说按规矩只能补一次,因为雨大,破例又给他补了一次。”

  “结果时间不够了,五道策论只写了三道半。”

  “还没敲收卷的钟声,人就已经急的吐血被抬出去了。”

  “唉。”

  “没办法,这也是他时运不济。”

  周慕白端着茶杯,叹息一声,说道:

  “其实我第三场写完四道策问的时候,卷面也被大雨溅湿了一角。”

  “好在我运气好,发现得早,及时拿袖子盖住了,没伤到字。”

  顾宪之听后问道:

  “周兄你策四写了什么?”

  “边防,修险,练兵,储粮四策并举。”

  “应该算勉强过关吧?”

  周慕白说道。

  “周兄谦虚了。”

  众人笑道。

  姓钱的学子放下茶杯,朝顾宪之拱了拱手。

  说道:

  “顾兄,你猜今年解元会是谁?”

  “兄弟们可都押你了。”

  这话一出。

  几个人都笑了,附和着说除了顾兄还能有。

  顾宪之闻言,摆了摆手。

  说道:

  “金陵藏龙卧虎,解元我不敢说。”

  “就苏州那个时景行,淮安那个杨维真,还有周兄……”

  周慕白打断他。

  摇头说道:

  “顾兄莫开玩笑。”

  “我可不是解元的料。”

  “顾兄你经义工稳,策论务实,诗赋双绝,你不当解元谁当?”

  “哪里哪里。”

  顾宪之嘴上谦让。

  心里其实也觉得自己希望最大。

  不过,他心里还装着一个人。

  所以,笑容不算大。

  “顾兄是在担心甘泉书院的那个王砚明?”

  周慕白看出了他的心思。

  “嗯。”

  “此人在辩理会上驳过我,锐气极盛。”

  “文章肯定差不了。”

  顾宪之点头道。

  学社里安静了一瞬。

  这时,之前姓刘的那个学子却忽然插嘴。

  说道:

  “顾兄,若是别人,我不敢保证,若是此人,我倒是可以说,你不用担心他。”

  “为何?”

  顾宪之看着他。

  “因为我号舍离他不远。”

  “第三场下雨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他的草稿被雨水打湿了,字全糊了。”

  “第二天他又找巡考领了纸重新写,时间那么紧,能写完就不错了,还想出彩?”

  “呵,怕是中举都悬。”

  周慕白听了,拍了拍顾宪之的肩膀。

  笑着说道:

  “看吧,顾兄多虑了不是?”

  “那王砚明才十五岁,终究阅历有限。”

  “解元这等大事,还是咱们这些老成持重的人才有把握。”

  “是极,是极啊。”

  其他人跟着附和道。

  “况且,就他那种心学,考官看了能认?程朱取士,他写什么心学不是找死吗?”

  “第三场策问的草稿都毁了,他拿什么跟顾兄争?拿头啊?”

  “呵呵,顾兄你就等着摆流水席吧!”

  ……

  顾宪之被捧得舒心,端着茶杯笑了。

  看向众人道:

  “若真能侥幸夺魁,我就在秦淮河畔连摆三日流水席。”

  “诸位同窗,到时候请务必赏光啊。”

  “哈哈哈。”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几个人哄笑起来,举杯喝茶,仿佛流水席已经摆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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