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夫人喂得很慢,每喂一勺都要停下来看看女儿的脸色,确认没有呛到才继续。
阮书筠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两张方子。
一张是药方,上面列着当归、川芎、白芍、熟地等补血养气的药材,每味都标明了用量和煎法。
另一张是药膳方子,写着红枣枸杞粥、黄芪炖鸡汤、山药薏米羹等食补的法子,连做法都写得清清楚楚。
药喂完了,童夫人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女儿的嘴角,走过来。
阮书筠将两张方子递给她:“这两个方子,先吃七日。七日后我再来看,到时候根据令嫒的情况,再定下一个疗程的方子。”
童夫人接过方子,低头看了一会儿,有些好奇:“这第一张是药方,我认得。可这第二张……怎么看着像吃的?”
阮书筠笑了笑,解释道:“正是吃的。这叫药膳,用药材和食材一起炖煮,既能补身子,又不至于太苦,孩子也愿意吃。令嫒余毒未清,身子又虚,光吃药不行,得食补配合着来。”
童夫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道长想得真周到。”
阮书筠继续道:“第一张方子上的药,去药铺抓了回来煎,每日早晚各一次。第二张方子上的药膳,每日做一样便可,轮换着来。”
童夫人将方子折好,递给身后的丫鬟:“去,按这方子抓药,抓七日的量。”
丫鬟应声接过,退了出去。
童夫人又转向阮书筠,莞尔道:“道长若是无事,可在后宅随便转转,或者出门走走也行。这县衙后头有条巷子,往外走便是南街,挺热闹的。”
阮书筠正想出去走走,便点了点头:“好,那我去转转。”
她刚站起身,童夫人忽然叫住她:“知微道长,等等。”
阮书筠回头。
童夫人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递了过来:“这是一百两,先给道长。余下的,等道长明日走时再补上。”
阮书筠没有推辞,接了过来。
按照她这两日的施针、药材、药膳方子来算,一百两实在不算多。
换作镇上那些药铺,光是解毒方子就值不少银子,更别提里头还有几味名贵药材。不过她本就不是冲着银子来的,有也好,没有也罢。
“夫人,一百两足够了。”阮书筠道,“后面的不必再给了。”
童夫人“哎”了一声,叹了口气,说道:“道长有所不知,我家老爷为官清廉,从不收人家的礼。商人、乡绅送来银子,他连门都不让进。他说,拿人手短,以后还怎么挺直腰杆替百姓做主?”
“这些年,他不是修桥铺路,就是赈济灾民,银子都花在了百姓身上,家里反倒没攒下什么。”
“不怕道长笑话,这一百两,已经掏了我们家一半的家底了。”
阮书筠一怔。她没想到童华清清到这种程度,连一百两都拿得吃力,还是让她有些意外。
她想了想,道:“夫人,令嫒这一套疗程下来,少说也要一百两。若是在外头药铺抓药,只怕还不止这个数。”
“夫人若是信我,药材可以在我这里买。我给夫人打半价,外头卖十两的,我收五两。”
童夫人连连摆手:“这怎么好意思?道长亏本与我做生意,我如何过意得去?不成,不成的……”
阮书筠道:“夫人不必过意不去。我过几日会在北街开个药摊,到时候还得请夫人多照应照应。”
童夫人忙道:“那是一定!道长医术高强,宅心仁厚,这样的好大夫,打着灯笼都难找。你放心,我一定多去你的药摊走走。”
——
院子里阳光正好,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一层亮光。
阮书筠走在前头,随口问道:“韫年,我们去外面逛逛,还是在宅子里转转?”
身后没有回应。
阮书筠停下脚步,回过头。谢珏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直直地看着她,神色有些复杂,眼底像是压着什么情绪。
“韫年?”阮书筠有些疑惑,“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
谢珏嘴唇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事。去外面逛逛吧,去看看你前几日订下的东西。”
阮书筠虽觉奇怪,但也没多问,继续往前走:“我也是这么想的,走吧,我们去南街。”
她走了两步,身后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正要回头,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知微。”
阮书筠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嗯”了一声。她顿了一下,才慢慢转过身。
谢珏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她,心脏砰砰直跳。
她应了!真的是她!
知微。阮书筠。凤鸣朝的女帝!
在谢珏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时候,阮书筠已经看向他,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怎么忽然唤我的道号?”
谢珏愣了一下:“道号?”
“对啊。”阮书筠神色如常,“我们现在是道长,总得有个道号吧。童夫人问起来,我就随口说了个。”
谢珏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为什么是知微?”
阮书筠随口道:“知微知微,洞察秋毫之意。当大夫的,不就得心细如发、见微知著吗?这名字寓意好,就用了。”
谢珏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得合情合理,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方才那一声“嗯”,分明是下意识就应的。
只有被人叫了千百遍的名字,才会有这种本能反应。一个临时起的道号,不该这样。
可她没有要继续解释的意思,已经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了。
谢珏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到了南街口,阮书筠拐进了第二条巷子。
朱木匠正蹲在门口打磨一块木料,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阮书筠,笑着站起身。
“姑娘来了?可是来取东西的?”
阮书筠点了点头:“朱师傅,我的药箱做好了吗?”
“做好了做好了,前天就做好了,就等着姑娘来取呢。”朱木匠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身进了铺子,不多时推着一个半人高的木箱出来。
箱子用的是樟木,做工精细,分上下两层,带轮子和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