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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我们不是夫妻吗,怎么不能?

  王铁匠——谢珏提过,去年腊月城南王铁匠家失火,一家三口葬身火海,当时定为意外失火,草草结了案。而王铁匠生前曾与罗师爷的妻弟起过争执。

  “夫人可记得,王铁匠的案子,是谁经手的?”阮书筠问。

  童夫人想了想:“是罗师爷。当时老爷不在,案子是罗师爷和刘书吏一起办的,报上来说是意外失火,老爷虽然觉得蹊跷,但也没有证据,便签了字。”

  阮书筠心里又沉了一分。罗师爷经手的案子,王铁匠一家死于非命;如今童华清在查王铁匠的案子,童小姐就中了毒——这其中必有牵连。

  她没有把这些猜测告诉童夫人,只是道:“夫人,等童大人回来,让他多留心罗师爷。”

  童夫人脸色一变:“你是说,罗师爷就是那个内应?”

  “我不确定,但此人嫌疑最大。”阮书筠没有把话说死,“夫人只需将今夜的事如实告诉童大人,他自有分寸。”

  童夫人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好,等老爷回来,我会把今夜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

  阮书筠没再多言,看了一眼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折腾了一整夜,从施针退热到审问翠竹,再到与黑衣人缠斗,她的身子骨早已疲惫不堪,全凭一口气撑着。

  “夫人去歇一歇吧,天都快亮了。”阮书筠道,“童小姐这边有我。”

  童夫人摇了摇头,还想说自己不困,但话还没出口,一阵倦意便涌了上来,连眼皮都开始打架。她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站起身,朝里间的软榻走去。

  谢珏看着童夫人走远,又回头看了一眼阮书筠。

  “你也去歇着吧。”谢珏低声道,“我守着。”

  阮书筠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对上他那双沉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她声音有些哑,“辛苦你了。”

  谢珏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桌边的椅子挪到了床边,方便她躺下。阮书筠走到靠墙的那张软榻前,脱了鞋,和衣躺下。头一沾枕头,困意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想,这个人怎么总是什么都替她想到了。还没想完,意识便沉了下去。

  阮书筠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做。

  再醒来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白。

  阮书筠睁开眼,盯着房梁发了一会儿愣,才慢慢坐起身。浑身的酸痛比睡前更甚,骨头像是被人拆了又重新装上,没有一处是舒服的。

  她揉了揉脖子,转头看向床边。

  听见动静,他回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确认她睡好了没有。

  “醒了?”他说,“饿不饿?桌上有粥,还温着。”

  阮书筠看了一眼窗外,日头已经到了半空中,估摸着已经快午时了。她没想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更没想到谢珏一直守在这里,一步都没有离开。

  “童夫人呢?”她声音还有些哑。

  “在隔壁歇着,刚睡下没多久。”谢珏倒了碗水递给她,“童小姐中间醒了一次,喝了半碗粥,又睡过去了。脸色比昨夜好了许多。”

  阮书筠接过水碗喝了几口,喉咙里的干涩才缓解了些。她站起身,走到床边看了看童小姐。孩子的脸色确实比昨夜好了不少,青灰褪去,露出了底下的苍白,嘴唇也有了淡淡的血色。呼吸平稳,额头也不烫。

  她伸手探了探,烧确实没有再起来。

  “脉象也比昨夜稳了。”阮书筠收回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最凶险的时候,算是熬过去了。”

  谢珏“嗯”了一声,把粥碗推到她面前:“先吃点东西。”

  阮书筠在桌边坐下,端起粥碗慢慢地喝着。粥还是温的,米粒煮得软烂,入口即化。她喝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谢珏:“你吃了吗?”

  “吃过了。”谢珏说,“童夫人让人送了早食过来,我吃了一碗。”

  阮书筠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喝粥。一碗粥见底,她放下碗,擦了擦嘴,觉得身上的力气恢复了几分。

  “你睡会儿吧。”她对谢珏说,“我守着。”

  谢珏摇了摇头:“我不困。”

  阮书筠知道他是想让自己多歇一会儿,便也不跟他争,靠着椅背闭了闭眼。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轻而急。

  童夫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道长,道长——老爷回来了!”

  阮书筠站起身,拉开门。童夫人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神色却比昨夜镇定了许多。她身后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半旧的官袍,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嘴唇紧抿,整个人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疲惫。

  童华清。乌木镇的县令。

  他进门先看了床上的女儿一眼,脚步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几下,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然后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阮书筠身上,拱手行了一礼。

  “这位就是知微道长?”

  阮书筠还了一礼:“童大人。”

  “昨夜的事,夫人都同我说了。”童华清的声音有些哑,但语气很郑重,“道长救了小女的命,童某感激不尽。”

  阮书筠摇了摇头:“童大人不必客气。令嫒的毒虽然逼出来了,但余毒未清,还需要再调养些时日。”

  童华清点了点头,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女儿的脸,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他的手指微微发抖,眼眶红了,但到底没有落泪。

  他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转过身看着阮书筠。

  “道长,昨夜的事,夫人都同我说了。云大人、罗师爷、翠竹——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还有道长说的那个‘内应’的事,我会彻查。”

  阮书筠看着他,没有接话。

  童华清沉默了片刻,又道:“道长救了小女的命,我欠道长一条命。道长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阮书筠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看了童华清一眼,语气平静:“童大人,我确实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