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莲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苏璃攥护身符的手猛地收紧，然后又松开。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艾洛诺儿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
“男孩，母子平安。”
苏璃的腿动了。
他走进产房的时候，步子比平时轻了三倍。鞋底落地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像是怕踩碎了什么。
赛娜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还挂着汗。但她的眼睛是亮的，紧紧盯着身侧那个被棉布裹着的小团子。
苏璃走到床边。
孩子很小。比他想象的还要小。皱巴巴的脸，攥着拳头，嘴巴张着在哇叫。
赛娜抬头看他。她笑了一下，笑得很累，但很真。
“你看。”她的声音又轻又哑，“他。”
苏璃弯下腰，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沈恩把孩子抱起来，递向苏璃。“抱一下吧。”
苏璃伸出手。
他打过五阶核心，他劈过阵眼残片。他一把四阶大剑抡起来能把城墙轰出裂缝。
但此刻他两只手都在抖。
手臂弯过来的时候，孩子的重量落进来。
很轻，像一团带着温度的棉花。
苏璃的呼吸停了一拍。
孩子的哭声在他怀里渐渐小了，眼睛闭着，小拳头松开又攥上，像是在确认世界的边界。
苏璃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银把圆脑袋从门缝里挤进来，两只圆眼睛往上看。
“进来吧。”赛娜冲银招了招手。
银慢吞吞地走到床边，后腿撑着地，前爪搭在床沿上，伸着脖子闻了闻那团小棉包。闻完之后，它打了个哈欠，趴在了床脚。
赛娜笑了一声。
伊莲娜站在门口。她没进来，就那么倚着门框看了一会儿。
苏璃抱着孩子的样子，动作轻得像捧着一块刚出炉的、随时会碎的玻璃。
她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热水换了没有？毛巾呢？产后第一碗汤什么时候端上来？”
佣人们一阵手忙脚乱。
苏璃抬起头，看了伊莲娜的背影一眼。
产房里乱糟糟的，到处是用过的布巾和铜盆。窗外天已经亮了，金色的日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孩子的脸上。
苏璃低头。
怀里的小东西又哭了，小脸皱成一团，声音洪亮得跟打仗冲锋号似的。
他想起结算面板上那个大的“E”。
这辈子，轮不到了。
七个月后。
伊莲娜的产房门口比上次还热闹。
因为老福特来了。
这位鸢尾花王国的实际掌权者此刻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两手搁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他的脸色比苏璃还难看。
苏璃靠着对面的墙站着，看了老福特一眼。
这老头今天穿得比去年册封典礼还正式，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胡子修得一丝不苟。
但他右手食指在膝盖上敲个不停。
“紧张？”苏璃随口问了句。
老福特的手指停了一下。“我紧张什么。”
苏璃没接话。
老福特的手指又开始敲了，频率比刚才快。
产房里传来沈恩平稳的声音，和伊莲娜压着嗓子的一句“快点”。
老福特的脊背绷得更直了。
时间没上次那么长。也可能是因为有了经验，也可能是因为伊莲娜的体质确实比赛娜强壮一些。
哭声来的时候，比赛娜那个儿子要尖细一点。
老福特的手攥住了椅子扶手。
艾洛诺儿从门里出来，脸上带着笑。“女孩。母女平安。”
老福特的身体往后靠了一下。只有一瞬间，然后他就恢复了惯常的挺直姿态。
但他撑着扶手站起来的时候，苏璃看见他的手在抖。
苏璃进产房的时候，伊莲娜已经坐起来了。
她靠着床头，孩子躺在旁边的小被窝里。她的头发散着，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汗，但眼神清醒得很。
“给我拿笔。”这是她对苏璃说的第一句话。
苏璃站在床边，低头看了看那个闭着眼睛的小女婴，再看看伊莲娜。
“刚生完你要笔干什么？”
“出生证明、继承保护文书、财产隔离契约。”伊莲娜把三个词报得跟念菜单似的，“趁热打铁，今天签完。”
苏璃盯着她看了两秒。“你是生孩子还是上班？”
伊莲娜抬起头，目光坦然。“这是孩子的命根子。”
苏璃没再说什么。他转头朝门口喊了一声。“把伊莲娜书房第三个抽屉里那摞文件拿过来。”
伊莲娜的嘴角勾了一下。
……
赛娜抱着七个月大的儿子来了。
小石头趴在她肩膀上啃手指，口水流了赛娜一肩膀。她一手托着孩子，一手撩开小被窝的角，看了看里面的女婴。
两个孩子第一次碰面。
小石头对着妹看了三秒，然后“哇”地一声哭了。
女婴睡得跟没听见一样。
赛娜赶紧把儿子抱起来哄。“别哭别哭，那是妹。”
小石头不管，哭得撕心裂肺。
伊莲娜靠在床头，表情里带着一丝得意。“我女儿比你儿子淡定。”
“你女儿睡着呢能比什么？”赛娜拍着儿子的背白了她一眼。
苏璃站在中间，觉得这个画面和当年银杏巷那顿饭桌上的修罗场如出一辙。
只不过当年是两个女人吵，现在变成两个女人加两个孩子。
艾洛诺儿从包里掏出两个软布袋。
“护身符。”她把布袋递给苏璃，“我做了一个月。没有攻击性回路，只能感知体温变化和哭闹频率。温度低了会轻微发暖，孩子哭超过三分钟会震动提醒大人。”
苏璃打开布袋，里面各有一枚圆润的小木牌，木牌表面刻着极细的线条。做工精致得像首饰。
“好东西。”他把一枚挂在小石头的襁褓带上，另一枚放在女婴的被窝旁边。
塔莉娅的脑袋从门外探进来。
伊莲娜连看都没看。“保密契约签了没？”
“签了签了。”塔莉娅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晃了晃，“上周就签了。”
“那也保持距离。三天之内不许用任何仪器。”
塔莉娅的嘴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把脑袋缩回去了。
……
当天晚上，苏璃在铁匠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