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让你叫石头！我是问你想叫什么！”
伊莲娜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我还在斟酌。待选名单有七个，每个都查过家族谱系和发音寓意。”
赛娜翻了个白眼。
苏璃觉得这顿饭能吃完就不错了。
……
饭后。
艾洛诺儿从自己屋里抱出来一张纸。
不对，不是一张。是一摞。
她把那摞纸铺在桌上的时候，苏璃看见上面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字迹工整整，每个名字后面还标注了含义和出处。
苏璃随手翻了翻。
“艾瑟琳诺·薇拉·星辉之女……”
他又翻了一页。
“梅洛黛安·月辉·银叶之冠……”
再翻一页。
“伊缇丝薇尔·晨露·第七棵白银木下的……”
苏璃把纸放下了。
“这个最后那个名字，孩子上学前能学会写完吗？”
艾洛诺儿的脸一下子红了。“精灵传统名比较长……可以挑短的……”
苏璃从那摞纸里抽出一张，上面有几个相对正常长度的名字。“这些还行。留着备选。”
艾洛诺儿抿着嘴笑了，把那几张纸抱回怀里，跟收了什么宝贝似的。
赛娜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写的那些名字里有叫石头的吗？”
“没……没有。”
“算了。”赛娜摆手。
……
第二天上午，塔莉娅出现在院门口。
她手里拿着一套精巧的铜制仪器，像是缩小版的天平和量杯的组合。
“孩子出生之后，只需要把手放在这个测量面上三秒钟，就能检测出天生以太亲和度。“她举着仪器，语气里带着学术汇报式的兴奋，”这是我根据艾洛诺儿的低功率回路改造的，输出比蜡烛还弱，完全安……”
赛娜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
“塔莉娅。”
“嗯？”
赛娜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可怕。“我孩子不是实验品。”
塔莉娅抱着仪器的手僵了一下。
“我不是要做实验，只是基础检测……”
“出生三天之内，任何仪器不许靠近孩子两米范围。”赛娜的声音没提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是规矩。”
塔莉娅看向苏璃。
苏璃正在院子里劈柴，头也没回。“听她的。”
塔莉娅默把仪器收回了包里。
苏璃劈完最后一块柴，把斧子靠在墙边。转头看见伊莲娜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继承保护方案初稿。”她把文书递给苏璃，”孩子无论男女，财产独立于王都贵族体系。任何人想通过联姻或者政治手段牵扯孩子，都得先过我这关。”
苏璃接过来翻了翻。条款写得滴水不漏，连老福特想插手都找不到缝隙。
“你这是防谁呢？”
“防所有人。”伊莲娜抱着手臂，“包括我爹。”
苏璃把文书合上。“行。让法务的人再过一遍措辞，下周定稿。”
伊莲娜点头，转身要走。
“对了。”苏璃叫住她，“名字别太长。孩子握笔都握不稳，写太长会哭的。”
伊莲娜停了一步。
“不会超过四个音节。”
苏璃放心了。
晚饭后，赛娜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月光洒在她身上，她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银的脑袋。
银打着呼噜，白色的毛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
苏璃端着一碗热牛奶走过来。“喝了睡觉。”
赛娜接过碗，抿了一口。牛奶温度刚好，跟体温差不多。
她安静了一会儿。
“苏璃。”
“嗯。”
“我不要他以后多厉害，不要他当什么五阶六阶的。”
苏璃在她旁边坐下来。
赛娜的声音很轻，像怕吵到肚子里的人。“我只想他平平安安的。”
苏璃没说话。他伸手把赛娜搭在肚子上的手握住。
赛娜的手比刚怀孕那会儿暖了些。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反握回去。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海边特有的咸味。
……
赛娜发动那天是凌晨四点。
苏璃被她一把推醒的。
“苏璃。”赛娜的声音紧绷着，额头冒汗，“疼了。”
这两个字比任何警报都管用。苏璃一脚踹开被子从床上弹起来的速度，大概是他这辈子除了跟五阶铠甲对打以外最快的一次。
三分钟之内，整个皇家原野亮了灯。
艾洛诺儿第一个冲进主屋，手里抱着早就准备好的护理箱。伊莲娜随后到，穿着睡衣就出来了，头发都没来得及扎。她一边走边指挥佣人烧热水、铺干净床单。
王都来的产科医师沈恩住在隔壁小院，不到五分钟就赶了过来。
然后苏璃被赶出去了。
“外面等着。”沈恩把门关到一半，看了苏璃一眼，“五阶骑士在产房里帮不上忙。”
门在苏璃面前关上了。
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一枚护身符。银白色的金属片，是他三个月前就开始打的，磨了整两天的圆角，正面刻着一个简化版的防护回路。
给孩子的。
走廊里很安静。天还没亮，窗外的天色是灰蓝色的。苏璃开始来回走。
三步到墙，转身，三步到门口。再转身。
来回，来回，来回。
“你能不能别晃了。”
伊莲娜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条手帕。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但苏璃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帕子上攥出了褶皱。
“你不也没睡。”苏璃停下来看她。
伊莲娜别过脸。“我是来盯着佣人干活的。”
苏璃没拆穿她。他又开始走。
“苏璃。”
“嗯。”
“你走的地板要磨穿了。”
苏璃低头看了看脚下。石板地面倒是没什么变化，但他的布鞋底确实快走出火星了。
他强迫自己停下来，背靠着墙站住。
产房里传来赛娜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调还算平稳。然后是沈恩低沉的指示声，艾洛诺儿回应了一句。
时间过得奇慢。
苏璃曾经站在五阶铠甲面前扛了将近半个小时，那时候间过得飞快。现在站在产房外面，每一分钟都像有人往里面灌了铅。
手里的护身符被他攥得发烫。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声哭。
很响。穿透了厚木门，穿透了走廊，穿透了苏璃脑子里所有的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