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压得很低,风也凉了不少,确实象要下暴雨的样子。
他果断做了决定:“快!工作人员都动起来,所有人转移到正殿!游客也请到廊下避雨,不要站在开阔地!”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裹着不知道从哪卷来的槐树叶从山门外灌了进来,吹得供桌上的线香齐刷刷地灭了好几炷。
温度在短短瞬息,又降了两三度,连金慕白都下意识地拢了拢领口。
原本节目组虽然未做清场,但也会让工作人员适当隔开游客,避免打扰到节目正常录制。
外加录制时间是早八点,来的游客哪怕感兴趣的,也都在较远的地方围观,并且被禁止录像。
因为王建国的叮嘱,工作人员开晒上前疏导游客。
所有人都开始往正殿方向挪动。
游客们有的站在廊下,有的挤在偏殿的屋檐下,没有人愿意站在没有遮挡的空地上。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小女孩突然从人群中跑了出去。
她约莫三四岁的样子,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为了追一只淡紫色的蝴蝶,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院子正中央。
周子逸迈开大长腿就要上前——
凌央央眼疾手快地拦了他一把,拿起旁边供桌上的一把伞,足尖一点,几步掠到院子中央。
她的动作太快了,镜头只来得及捕捉到藏青色身影掠过——
伞面“啪”地一声撑开,宛如一朵绽放在风雨之中的蓝色莲花!
凌央央弯下腰,一把抄起小女孩,将伞柄塞进她另一只小手里,又稳稳地退了回来。
绵密的雨丝,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一个年轻妈妈跌跌撞撞地从廊下冲出来,脸上全是魂飞魄散的惊惶:“团团!你跑哪去了!”
凌央央将小女孩和那把伞一起递了过去,语气平淡:“抱好。”
孩子妈妈连连道谢,抱着孩子赶紧躲进了殿里。
凌央央转身,快步经过连廊,回到周子逸和凌小荷身边。
无人的角落,她从袖袋里摸出一张黄符,指尖一捻,符纸“腾”地燃起火焰。
她手腕轻转,符火绕着她周身转了一圈,将沾在衣服上的阴湿气尽数驱散。
GG结束的瞬间,直播画面切了回来。
镜头刚好扫过庭院正中,将凌央央撑伞救人的画面完整地录了进去。
弹幕比方才更疯狂了。
【我靠!刚才那是什么身法?轻功吗?】
【这不是刚才跟雪檀搭话的那个苗疆NPC吗?原来不是节目组的人?】
【看着象是游客吧?但这气质也太好了,远远站着都觉得不一样】
【等等!你们看气象台发的推送!说本市突发强对流天气,局部有暴雨,让大家尽量不要外出,淋雨了,记得及时喝葱白紫苏姜汤驱寒】
廊下,周子逸举着手机,念完气象台的通报。
凌央央知道,这时沉砚收到她的微信之后,火速联系了气象台。
云是流动的,雨不会只落在这座古寺上空,山下同样会被波及。
及时做一个官方通报,让尽量多的人避开这场阴雨,是很必要的。
正殿里,王建国看着投票结果,清了清嗓子:
“好了,投票结果出来了。甲组的故事更完整、细节更丰富,以七十万票的优势获胜,积三分;乙组积一分。”
在场的几个嘉宾,对这个结果都不意外。
因为中途出了受伤的意外,众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就连工作人员,也都彼此交换着眼神,大家的注意力,并不在这场投票结果上。
王建国顿了顿,看向门外越下越密的雨丝:“刚气象台发布了暴雨预警,这场雨可能要下到傍晚。
加之两位嘉宾受伤,今天的录制就到这里。
大家先回住处休息,注意保暖,别感冒了。明天早上八点,节目准时开播,辛苦大家!”
弹幕瞬间哀嚎一片——
【什么?!我刚搬好小板凳就收工了?】
【不要这么快结束啊!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孙若曦听到收工时那个如释重负的表情】
【注意到了哈哈哈哈她今天受的刺激确实超标了!】
【顾老师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的,好心疼???】
【笑死,乙组三分之二的活都是齐道长一个人干的,孙若曦负责尖叫,顾怀瑾负责受伤,齐道长一个人扛起一个组】
【裴渊今天存在感好低,但他给顾怀瑾处理伤口那段我看得心跳加速】
【楼上你那是心跳加速吗,你那是在舔屏!】
【重点难道不是提前下班?节目组终于懂事了,暴雨天在山里还硬录,我真的会谢】
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开,工作人员忙着安排车辆送嘉宾回酒店,现场一片忙碌。
刘梅在导播间里急得差点把耳麦摔了。
不就一点雨?
下着雨拍一拍金慕白和雪檀这种颜霸撑伞逛山神庙,不是更有感觉?
而且今天开播第一天,热度一定是最高的!
这个王建国,到底有没有把她这个导演放在眼里!
可即便如此,网上热度还是涨疯了。
刘梅转身拿起手机,拨通了韩屿的电话,语气谄媚得能掐出水来:
“韩少!您看热搜了吗?爆了!都爆第一了!
我就说孙小姐是福星吧!您看她就崴了个脚、受点小伤,节目热度直接翻了三倍,她个人讨论度也居高不下!
对,明天还有新的环节,孙小姐的镜头我专门交代过,一定会重点照顾。”
电话那头韩屿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GG切回来那段,镜头里穿青蓝色苗服、抱着小孩的那个女人,是你们节目组的工作人员?”
刘梅愣了一下,赶紧翻回放。
画面里只拍到个侧脸,模模糊糊的,看着就是个普通游客。
她含糊道:“不是……就是个游客,刚好赶上了。怎么了韩少?需要我把她剪掉吗?”
“以后录制节目,能清场就清场。”韩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少让无关的闲杂人等入镜,尤其是那种看着像圈外人的,谁知道是不是对家派来踩点的。”
“好的好的!我记住了韩少!”刘梅连忙应下。
挂了电话,她一转身,正好撞见王建国站在门口。
“王老师?”刘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点眩耀,
“韩少亲自打电话过来夸咱们节目了!说是这一期的热度比预期翻了好几倍!”
王建国看着她,眼神沉沉的:“韩家是什么来头,我劝你心里有数。跟他们搅和太深,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个眼神都没多留。
刘梅站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狂什么狂啊,倚老卖老!等这季节目录完,老娘第一个换了你!”
她低头又看了眼热度数据,笑得更开心了,完全没把王建国的话放在心上。
往回走的时候,有一小段路没有连廊遮挡,要走出去才能上车。
刘梅着急上车,索性也没打伞。
她不紧不慢地哼着歌,哪怕一路淋着小雨,心里也美滋滋的。
她握着手机,点开孙若曦的微信对话框,用一种极其亲切贴心的语气发了条语音:
“若曦啊,今天太棒了!你那个手背受伤的镜头,热度已经破千万了!
明天继续加油喔!哎呀,你是不知道,刚刚韩少都亲自打电话过问你的消息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砸在车窗玻璃窗上,模糊了远处的山影。
山神庙后院的老柏树下,一道灰扑扑的小影子探出头,望了望车子离开的方向,又很快缩了回去,消失在荒草深处。
雨丝敲着雕花窗棂,苏映雪坐在临窗的藤椅上,指尖捧着一盏冰薄荷茶,目光落在面前的平板上。
屏幕里正放着《灵犀秘境》的直播。
这在苏家简直是桩奇景。
苏妈妈端着刚削好的水果盘进来时,脚步都顿了顿。
她家这个女儿自小就喜静,平日里要么埋首书堆,要么泡在小花园里侍弄花花草草。
寻常女孩子追综艺、嗑CP的事,半点儿沾不上身,今天居然主动守起了直播。
苏妈妈把果盘往小几上一放,挨着女儿坐下,也跟着往屏幕里瞅。
节目刚开始那会儿,母女俩都看得还算淡然。
尤其是苏妈妈,之前在苏映雪的宿舍里亲身经历过那么一场殊死搏斗——
为了救女儿,她当时可是亲手拿着枕头揍鬼!嘴巴也不敢停,把这辈子能想到的脏话都骂了一遍!
现在再看这
苏映雪则是天然的性格冷静,不是会一惊一乍的那种人。
直到画面里凌楚儿含羞带怯地提起平安玉扣的事。
苏妈妈当即冷笑了声:“死丫头可真够茶的,逮着个上节目的机会,都不忘再恶心我们苏家一遍。”
苏映雪没接话,长睫轻轻颤了一下。
其实那天的事过后,凌凛往她的小花园月季丛里塞过一封信。
信封上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卡通警犬——
那是他们两个上小学时,通信的暗号。
信里他将整件事的原委,从头到尾交待了一遍。
信,苏映雪都看了。
但凌凛仍然躺在她微信的黑名单里。
她和凌凛之间,并不仅仅是一个平安玉扣的问题,而是凌凛和整个凌家,对待凌楚儿的态度问题。
如果不是凌家还有凌央央、凌小荷这姐妹俩,她已经要和凌家人老死不相往来了。
“我看凌家也是糊涂,就任由这小绿茶这么上蹿下跳,吃枣药丸!”苏妈妈还在旁边气哼哼地吐槽。
话音刚落,屏幕里后院突然传来孙若溪的尖叫,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苏妈妈解气地拍了下大腿:“活该!让这臭丫头先前满嘴胡话冤枉凌大师,我看她今天倒楣就是报应!”
苏映雪却微微蹙起了眉。
她刚才分明瞥见,镜头扫过台阶时,有一抹灰影一闪而过。
个头只到成人腰际,灰扑扑一团,动作快得象阵风。
可扫过弹幕,除了零星一两条提起,绝大多数观众都表示什么都没看到。
她迟疑了两秒,拿起手机,点开弹幕输入框,指尖敲得干脆——
【我也看到了灰影,不是节目组骗人】
苏妈妈无意间瞥到,惊得差点被哈密瓜噎到。
她竟一时不知道,是该先震惊从不爱凑热闹的女儿居然会发节目弹幕,还是该震惊她居然真的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两人正怔着,镜头里忽然走出个穿苗族服饰的姑娘。
“哎哟这衣服可真好看,”苏妈妈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摸着下巴琢磨,
“改天我也找找门路,订一套穿穿,拍照肯定出片。”
苏映雪却盯着那个身影出了神。
眉眼清清冷冷的,身形也纤细……怎么越看,越象凌央央?
正想着,手机“嗡”地震了一下,是凌央央发来的微信:
“苏姐姐,能不能帮我看看,编织花环的植物是什么品种。”
后面附着一张图,是之前节目里裴渊找到的那幅山神象。
但画上的细节,似乎比刚才在直播里看到的那张要更丰富,纸张也更古老。
山神怀里抱着一只憨圆的兔子,兔子的头上戴着一圈花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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