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
第五号废弃设备堆场。
暴雨浇在那些生锈的巨大钢铁残骸上。
赵军撑着一把黑伞,穿着黑皮夹克,面沉如水地站在泥泞的空地上。
几分钟后。
方鸿儒披着雨衣,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满身机油的高级钳工。
“赵厂长!”
方鸿儒喘着粗气。
“林强在电话里跟我说了!林氏航运断了咱们的运力!”
“您说要压缩纤维的体积?这……这在物理上很难实现啊!”
方鸿儒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扯着嗓子大喊。
“纤维内部充满了空气,而且这种军用级单体拉出来的丝,回弹力极其恐怖!”
“普通打包机压下去,刚松开绑带,它瞬间就能把普通的钢板崩碎,恢复原状!”
“要把它压实,需要的压强是天文数字!”
“谁让你用普通打包机了。”
赵军伞下的双眼,在黑夜中闪烁着极致的工业狂热。
他缓缓转过身,手里的黑伞向前一指。
顺着赵军指的方向。
方鸿儒和几个钳工抬头看去。
在废弃堆场的最深处。
矗立着一个犹如三层楼高、长满铁锈的钢铁怪物。
那是大西北红星石化厂七十年代淘汰下来的,苏联援助的五千吨级重型液压模锻压机!
原本是用来锻压坦克装甲钢板和重型炮管的国之重器。
因为液压管路老化、精度下降,被当做废铁拉到了特区吃灰。
“这台机器……”
方鸿儒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是五千吨级的模锻机啊!”
“把它改了。”
赵军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卸掉锻造模具。”
“用三十公分厚的装甲钢板,给我焊一个全封闭的高压压缩舱!”
“把那些蓬松的纤维塞进去!”
赵军走到那台巨大的钢铁怪物前,手掌拍在冰冷的铁柱上。
“普通的打包机压不住?”
“老子就用五千吨的液压力量,直接对它进行高压脱气!”
“把它里面的空气,一丝不剩地给我挤出来!”
方鸿儒的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
用锻造坦克的五千吨水压机,去打包纤维?!
这特么是什么丧心病狂的重工业跨界打击!
“可是赵厂长……就算压下去了。”
方鸿儒咽了一口唾沫,指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它内部的应力依然存在,一旦五千吨的压力撤销。”
“普通的钢带根本捆不住它,瞬间就会发生爆炸性的膨胀!”
“谁说老子要用普通的钢带?”
赵军嘴角扯起一抹极度暴君的冷笑。
“你们科学中心前几天浇筑装配式楼板,不是多出了一批废旧的航空级钛合金边角料吗?”
“切成条!”
“做成打包带!”
“用钛合金给我死死地捆住它!”
轰!
方鸿儒和身后的几个高级钳工,脑子里仿佛炸响了一颗原子弹!
用造飞机的钛合金,去当打包带捆货物?!
这简直是拿大炮打蚊子!是用金子去包白菜!
奢侈到了极点!暴力到了极点!
但!
这在物理逻辑上,绝对无懈可击!
钛合金的屈服强度,足以锁死任何纤维的物理回弹!
“懂了吗。”
赵军转过头,眼神如刀。
“我给你五个小时。”
“天亮之前。”
“这台机器必须给老子转起来。”
“是!!!”
方鸿儒不再有任何废话,他一把扯下身上的雨衣,狠狠地砸在泥水里。
转头冲着那几个钳工疯狂嘶吼:
“通知一号车间!把所有的气割机、电焊机全推出来!”
“调三台重型吊车过来!”
“给老子切钢板!焊压缩舱!”
“今天晚上,咱们把这台老古董,改成全世界最特么暴力的超级打包机!”
……
凌晨三点。
第五号废弃堆场。
火光冲天!
几百名技术工人冒着暴雨,在探照灯下疯狂作业。
“嗤!”
高温气割的蓝色火苗,在三十公分厚的装甲钢板上切割,火星如瀑布般倾泻。
“起吊!”
沉重的钢板被吊车吊起,精准地拼装在液压机下方。
“焊死!采用多层深熔焊!绝对不能留一丝缝隙!”
几十把电焊枪同时开火,刺目的弧光将黑夜照得犹如白昼。
浓烈的臭氧味和钢铁烧焦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凌晨五点。
雨停了。
天边泛起一抹死灰色的亮光。
方鸿儒满脸黑灰,右手的帆布手套已经被烫出了几个大洞。
他站在五千吨液压机的控制台前,双眼死死地盯着刚刚改装完毕的全封闭高压压缩舱。
“赵厂长!改装完毕!”
方鸿儒转过头,冲着站在不远处的赵军大吼。
“上料!”
赵军面无表情地下令。
两台推土机发出轰鸣,将一堆犹如小山般高、蓬松无比的银白色抗拉纤维,直接推进了巨大的压缩舱内。
随后,沉重的装甲钢门缓缓关闭,死死锁死。
“液压泵,启动!”
方鸿儒猛地拉下那个粗大的红色操纵杆!
“嗡!!!”
一阵极其低沉、仿佛能将大地内脏震碎的恐怖轰鸣声,从这台五千吨级的钢铁怪物体内爆发出来!
液压油在粗大的管路中疯狂奔涌!
压缩舱上方,那根直径达到一米的实心纯钢液压柱,带着五千吨的恐怖重力。
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向下压去!
“嘎吱!嘎吱!”
压缩舱内,传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大量的空气被强行从纤维内部挤出,顺着排气孔喷射出白色的气柱,发出犹如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
控制台上的压力表指针,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疯狂飙升。
10兆帕。
20兆帕。
50兆帕!
巨大的装甲钢压缩舱,在外壁上甚至出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金属形变!
“方院!压力到极限了!再压管路要爆了!”操作员声嘶力竭地尖叫。
“停!”
方鸿儒猛地推回操纵杆。
液压柱死死地悬停在最低点,保持着五千吨的绝对压力。
“上钛合金打包带!快!”
几名穿着防护服的工人,扛着刚刚切割好的、宽达五公分的钛合金钢条,冲到压缩舱两侧。
顺着预留的穿线槽,将钛合金带迅速穿过。
“咔哒!”
气动锁扣机疯狂运转,将钛合金带死死咬合、锁死!
“液压回抽!开舱!”
“轰隆!”
沉重的装甲门被打开。
全场所有工人,包括方鸿儒在内。
当他们看到舱内吐出来的东西时,全部倒吸了一口冷气,呆若木鸡!
原本那一座犹如小山般蓬松的纤维。
此刻。
变成了一块长两米、宽一米、高一米的极其致密的银灰色“砖头”!
表面因为极致的高压摩擦,甚至泛出了一种接近金属抛光的冰冷质感。
“十二分之一……”
方鸿儒冲上去,拿着卷尺测量了一下,双手剧烈地颤抖着。
“赵厂长!”
方鸿儒转过头,激动得语无伦次。
“成功了!体积被生生压缩到了原先的十二分之一!”
“这玩意儿现在的密度,比特么硬木还要大!直接沉水!”
赵军走上前。
他伸出手,在那块被钛合金带死死勒住的纤维砖上敲了敲。
“当!当!”
发出的,竟然是犹如敲击实心铁块般的沉闷声响。
“好。”
赵军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其冷硬的弧度。
他转过身。
“林强!”
“在!”
“调重卡车队!”
赵军眼神如刀。
“把仓库里那一万吨纤维,全部拉到这里来!”
“用这台机器,给老子日夜不停地压!”
“压成砖!”
赵军大步走向吉普车。
“带上第三大队的高级钳工和焊工,跟我去盐田港。”
林强一愣。
“军哥,去港口干嘛?货不是要在这里压吗?”
赵军拉开车门,回过头,黑色的眸子里燃烧着极致的战争火焰。
“货压小了。”
“船还没改。”
“林建业不是想玩封锁,玩海上碰碰车吗。”
“老子今天,去给他改十艘重工业撞击战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