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的军营里,虽然正值寒冬,雪已经下了好几天,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但军营内的气氛并不沉闷。
大部分士兵正在日常操练,在雪地里列阵、跑操、刺枪,呼出的白气像是一团团小云朵,很快就被冷风吹散了。
也有不少被安排休息的士兵正围坐在篝火旁,篝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苗舔着木柴,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把周围的积雪烤化了一圈,露出下面湿漉漉的泥土。
士兵们一边烤着火,一边喝着酒,有的还顺手在火边烤一条鱼,鱼皮被烤得焦黄,滋滋地冒着油,香味飘得满营都是。
他们边吃边聊,话题自然而然地绕到了明年的仗上。
“倭国这边的年轻人都死光了,就剩下一堆老弱病残,我看一年时间,怎么都拿下了。等开春雪一化,咱们往本州岛一冲,那些倭国人根本挡不住。”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老兵喝了一口酒,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语气里满是自信。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士兵摇了摇头,把烤鱼翻了个面:“哪用那么长时间,倭国就一岛国,我看三个月足够了。你想想,关原之战他们死了多少人?筑前之战又死了多少人?加起来二十多万,全是青壮。现在倭国凑不出一支像样的军队了,咱们只要上去,他们就得跪。”
“三个月时间太短了吧?倭国毕竟是一个国家,换到咱们大乾,三个月时间连一个省都拿不下来吧?”另一个士兵有些怀疑地插了一句。
那个年轻士兵撇了撇嘴,把烤鱼从火上拿下来,吹了两口气,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你懂什么,倭国体量就那么大,也就咱们大乾一个省的大小。你拿大乾的标准去套倭国,那能一样吗?大乾一个省人口几百万,倭国全国也就几百万人。咱们打倭国,就跟大人打小孩一样,三个月时间足够了。”
他说完,又做出一个夸张的肢体动作,先是双手叉腰,然后仰头望天,用一种故作深沉的语调说道:“没有人比我更懂倭国。”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有人拍着大腿,有人把酒喷了出来,有人笑得连手里的鱼都掉在了雪地里。那年轻士兵也不恼,得意洋洋地捡起鱼,吹了吹上面的雪,继续吃。
不远处站岗的哨兵小队们也是听到了这边的哄笑声,不由得偏过头来看了两眼。
篝火的温暖、烤鱼的香气、酒碗碰撞的清脆声响,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撩得人心痒痒。
他们也想围过去喝一碗热酒,也想靠在火堆旁暖一暖冻僵了的手指。可他们不能动,他们正在站岗。
冬日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穿过甲胄的缝隙,钻进衣领里,冻得人直哆嗦。
他们只能羡慕地看着那些围坐在篝火边的同袍,心中满是羡慕,毕竟这寒冬腊月的时候,能围在篝火边烤火吃鱼喝酒,确实是一件美事。
站得越久,就越想喝一口热酒,越看那些被火光映红的脸,就越觉得自己的手脚快要冻掉了。
小队长的年纪稍大一些,面色黝黑,嘴唇被风吹得干裂,可他的目光依然警惕,在雪地上扫视着。
他注意到自己的几个手下注意力有些分散,于是压低了声音,提醒道:“兔崽子们,都注意点,别分心。再站一个时辰,我们就换岗了,到时候我们也去生火喝酒,烤个鱼,暖暖身子。现在先给我打起精神来,别想着偷懒。”
听到小队长的话后,大家内心这才平衡了一些。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被小队长瞪了一眼,赶紧闭上了嘴。
他们重新站直了身体,目光重新投向前方那片白茫茫的雪地,像是一排被钉在雪地里的木桩。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生。
只见到远处突然冒出几个黑影,正在高速向着军营方向奔来。那些黑影在雪地上移动得很快,像是几只敏捷的野兽,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小队长眯起眼睛,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全体戒备。”
几个哨兵马上严阵以待,手中的长枪齐刷刷地朝向外侧,盾牌提了起来,弓弦拉满,箭矢对准了那些正在靠近的黑影。
他们屏住呼吸,等待着命令,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跳动。
等到人影靠近一些,小队这才看清——原来是五六个山贼土匪打扮的人,正在追杀一个楚楚可怜的弱女子。那些山贼穿着破旧的皮袄,手里拿着粗糙的刀和棍棒,嘴里骂骂咧咧的,像是一群在雪地里追猎的野狗。
被追的那个女子跌跌撞撞地跑在前面,好几次差点跌倒,却又险象环生地爬了起来。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浅色衣裳,在白色的雪地上格外显眼,头发散乱着,脚上的鞋子也跑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雪地上,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她像是看到了大乾军营的旗帜,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朝着营门口跑了过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和冻僵的红晕,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而沉重。
看到军营,几个土匪也愣住了。
他们似乎没想到这个女子会朝着军营的方向跑。
面对着冲出来的小队以及长枪长刀,他们脸上的凶悍瞬间变成了惊恐。
有人嘴里叽里呱啦地喊着什么,听起来像是骂人的话,又像是催促同伴快跑。
然后他们马上调转方向,连滚带爬地往来的方向跑去,像是被火烧了尾巴的野狗,很快就消失在了远处的那片白茫茫的雪地里。
现在原地就剩下了那个被追杀的姑娘。
她站在雪地里,浑身发抖,一只手扶着膝盖,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随时会倒下。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泪痕,看起来确实像是一个在绝境中好不容易逃出来的人。
看着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小队长稍微放松了一点,但他还是不敢完全放下戒备。
他握着刀柄的手没有松开,目光在那女子身上来回扫了几遍,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真的无害。然后他开口了。
“你是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
这话问完后,小队长和女子都是一脸茫然。女子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大乾士兵,嘴唇哆嗦着,说了一句倭国话,听起来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解释什么。小队长一个字都没听懂,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时候,站在一旁的副队长站了出来,拍了拍小队长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看我的”的自信。
“你拿乾国话和她讲,她当然听不懂,看我的。我在营地里待了这么久,好歹也学过几句倭国话。”
小队长一愣:“你还会倭国话?”
副队长故作深沉地昂起头,像是要在雪地里摆出个造型来。
“咱们乾国话和倭国话其实很多词互通的,有的你只要改变一下语序就行了,把动作放在后面,把描述的词换个说法,凑合着也能说通。”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那个女子,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声音又大又慢,像是在跟一个耳背的老人说话:“你滴——大大滴——花姑娘——滴干活——”
女子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无助变成了茫然。
副队长见她有反应,心里一喜,继续往下说:“你滴——什么名字——滴干活?你滴——爹老子——娘老子——哪里滴干活?”
这一次,女子脸上的表情不再是茫然了,而是变成了惊恐。她像是看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躲避一个疯子。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旁边几个哨兵也是面面相觑,有人憋着笑,有人低下了头,有人侧过了脸。
小队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上来就给了副队长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把他踹得一个趔趄,差点在雪地里滑倒。
“妈的,你这倭国话还不如我呢。叽里咕噜的,人家姑娘都让你吓着了。你平时自学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副队长捂着屁股,讪讪地笑了两声,不敢再吭声了。
小队长没有再理他,只是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一个士兵说道。
“别在这耽误时间了,赶紧去营地里找个翻译回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记住,找会说倭国话的,不是那种自己瞎编的。”
士兵应了一声,转身就朝着营地深处跑去。脚步声在雪地里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