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的车开出去几分钟后。
陈博士在后座喘了好一阵，摘了自己的眼镜用衣角擦上面的灰："太好了……你们总算来了……我以为撑不过去了。"
顾长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现在安全了。送你回港口。"
陈博士忽然坐直了，伸手抓住顾长风的座椅靠背："不行，还有人没齐——我女儿帕莎！"
"什么？"
"这次传染病，帕莎的血液里含有抗体。"陈博士语速很快，"她天生对病毒免疫。反政府军已经派人去抓她了。他们想用她来控制疫情。"
"帕莎现在人在哪？"
"瑞秋带她逃了。我让她们往华资工厂方向走，那边有我们的人。"陈博士说，"上次联系是两天前。通讯中断了，不知道她们到了没有。"
顾长风转头看向他："瑞秋是谁？"
"和我一起做研究的同事，援非医生。"陈博士说，"她带着帕莎从医院跑出去了。瑞秋在这边待了五年，熟悉路况和当地语言，有她在帕莎是安全的。"
"有照片吗？"
陈博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边的照片递过去："上个月在医院门口拍的。"
顾长风接过来扫了一眼。照片上三个人——陈博士站在中间，左边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扎着马尾，右手边站着一个穿蓝色校服的黑人小女孩，瘦瘦的，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顾长风把照片递给后座的耿继辉："记住这两个人。"
耿继辉接过来看了一眼，点头，把照片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有没有标注信息，又翻回来。耿继辉看完递给前排副驾的向羽，向羽扫了一眼递回给顾长风。
顾长风把照片折好收进口袋："照片我留着，方便找人。到了港口再还你。"
陈博士点头："好。"
顾长风沉默了两秒，拿起对讲机："全体停车。"
两辆车靠边停下。顾长风下车，所有人都跟了下来。陈博士被扶出来站在车旁。
顾长风扫了一眼面前的九个人："分兵。陈博士必须按时送回港口。"
他转头看向陈国涛："岩狼，你开车送陈博士回去。走最快的路，中间不停，直接送到龙队手上。"
陈国涛点头："明白。"
顾长风看向史大凡："秃尾巴狼，你跟岩狼一起走。路上陈博士需要保障。"
史大凡点头，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陈博士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顾长风："帕莎——"
"我去找。"顾长风说，"找到了就带回来。"
陈博士嘴唇动了动，点了点头钻进后座。
陈国涛上了驾驶座。车发动了，史大凡从车窗伸出头看了邓振华一眼："伞兵，枪别离手。"
邓振华拍了拍狙击枪包："放心。等你回来再笑话你。"
"你等着。"史大凡缩回头。车掉头朝港口方向开走，尾灯很快消失在远处扬起的尘土里。
顾长风转身看向剩下的七个人。邓振华、小庄、强子、耿继辉、老炮、向羽、巴郎。七个人站成一排，旁边只剩下一辆越野车。
"就一辆车了。"小庄说，"挤得下吗？"
"挤不下也得挤。"顾长风拉开后门，"装备放后备箱，人坐车里。伞兵把枪横着放。"
向羽坐上驾驶座，巴郎副驾。后座塞了顾长风、耿继辉、小庄三个人，强子和老炮挤在后备箱里，腿蜷着，邓振华抱着狙击枪夹在中间，车门关上的时候哐当响了一声。
"坐稳了。"向羽发动引擎。
顾长风坐在后座中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瑞秋和白大褂，帕莎和蓝校服。他把照片递给旁边的耿继辉："记住这两张脸。沿路盯紧。"
耿继辉接过照片看了两秒，又传给前面的巴郎。巴郎扫了一眼，递回给顾长风。
"瑞秋带着帕莎往华资工厂走了。"顾长风把照片收进口袋，"我们一路搜索过去，希望她们已经到了工厂。"
向羽踩下油门，车身颠了一下。
后排挤得太满，邓振华的枪管怼在小庄的肩膀上，小庄往外挪了挪，邓振华又往强子那边挤了挤。
"伞兵你能不能把枪换个方向？"
"换不了，枪管对着谁都不安全。"
"那你对着老炮。"
老炮在后备箱里闷声说了一句："别对着我就行。"
耿继辉在后座调出平板地图，屏幕光亮映在他脸上："华资工厂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大概四十公里。中间经过三个村落和一片农田。"
顾长风："每个村落停一下，扫一眼。她们不可能走大路，一定是沿着支路或者躲着走。"
向羽在驾驶座开口："路边如果有人，我能看到。"
"盯紧。"顾长风说。
路况越来越差，路面坑坑洼洼，向羽放慢速度绕过一个大坑，车身侧了一下，后备箱里的强子闷哼了一声。
"忍着点。"向羽说。
强子在后备箱里："没事，就是腿麻了。"
邓振华："你腿麻了起码有地方伸，你看我——"
"你闭嘴。"小庄说。
耿继辉低头看着平板："疯子，前面有个村落。路两边有房屋，人口大概几十户。如果她们要歇脚，这里可能是第一站。"
"减速，慢慢开过去。"
向羽松开油门，车身滑行着靠近村口。几间泥砖房散在路两边，门口坐着几个当地人，看到一辆越野车开过来都抬头看。顾长风透过车窗扫了一圈，没有白大褂，没有蓝校服。
"继续走。"
车开出村子，又往前开了一段，路边出现一片烧过的农田，焦黑色的土地延伸
越野车沿着通往华资工厂的支路一路颠簸前行。路况时好时坏，向羽尽量避开大的坑洞，车身还是时不时猛颠一下。经过大半个小时的搜寻，前方出现一小片低矮的房屋，几间泥砖房散落在路边，院墙用铁丝和木桩胡乱围着。耿继辉看了一眼平板：“这里距离华资工厂大约五公里。如果她们步行，在这个位置歇脚很正常。”
向羽减速停车。顾长风推开车门下去。
他脚踩上一块碎瓦片，发出一声响。然后他看见一间屋子的窗户后面，半张脸一闪而过，窗帘飞快合上了。另一间屋子的门缝里，一双眼睛盯着他——恐惧、警惕、随时准备关门。
顾长风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战术背心、胸前的弹匣袋、腰间的格洛克。他伸手把冲锋衣的拉链往上拉了拉，遮住胸前的弹匣袋，但背心和枪还在。邓振华的枪管从后排车窗伸出来一截。
他放慢脚步，朝那间烟囱冒烟的屋子走过去。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直接敲门，先往后退了半步。然后他从口袋里抽出那张照片，捏在手里，朝向门缝的方向，开口说了一句：“找人。”
门缝开了一条极窄的缝。顾长风把照片往前递了递，又抬起另一只手，手心朝外，让对方看到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张照片。然后用当地话问了一句：“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带着这个小女孩。有人见过吗？”
门缝里那双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他手里的照片上。几秒钟后，又移到他的战术背心上，移到腰间的格洛克上，再落回照片上。
门推开了一点点。老妇人探出半张脸，皮肤黝黑，满脸皱纹。她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顾长风一眼，攥着门板的手指一直没松。
“你说的是这个医生？”
“对。”
“她们来过。昨晚到的。小女孩医生抱着她坐在这门口。”老妇人说，目光还是不时往下飘——落在他腰间的枪上，“天亮的时候来了一辆皮卡。白色的，车身上有中文字。车上下来两个人，把她们接走了。”
顾长风把照片收回来：“接去哪了？”
“工厂方向。”老妇人说，“他们是这么说的。”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两秒。然后蹲下来，把背囊放到地上，动作很慢。从里面掏出两包压缩饼干和一瓶水，放在门槛上。站起来，退后半步。
“谢谢。”
老妇人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又看了一眼他腰间的枪，然后看了一眼他的脸。攥着门板的手指终于松了一些。
顾长风转身往回走。没有回头。坐进副驾，拉上车门。
耿继辉在后座问：“怎么样？”
“来过。被一辆白色皮卡接走了，车身上有中文字。应该是华资工厂的人。”
“那确认她们安全了。”
邓振华从后排把枪管收了收：“刚好，咱们最终目标也是华资工厂。绕来绕去都在一条线上。”
向羽挂上档：“走吧。”
越野车重新驶上土路。前方，华资工厂的铁皮屋顶和烟囱已经在视野里出现了。向羽踩下油门，车速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