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轻手轻脚往后院走，刘会计打开后院门，侧身让开：“从这儿走，顺着脚印走，别踩偏了，旁边有个小坡，滑得很。”
沈澈点点头，“刘叔，刘婶，晚上不用等我们吃饭。”
刘会计点点头，“好，那晚上我给你们留门。”
刘婶也说着：“你们注意点。”
沈澈点点头，牵着霍思羽，林清月护着顾浩然，几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小道深处走。
等他们到了牛棚附近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
沈澈看了下四周安静一旁，对着他们小声说着：“你们先到这里等会，我先去探探路。”
林清月点点头，拉着两个孩子往旁边的柴火垛后躲了躲。
霍思羽把脸埋在她怀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好奇地张望，顾浩然则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他住了六年的牛棚。
沈澈猫着腰，踩着厚厚的积雪往牛棚挪去，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响，在这寂静的黄昏里格外清晰。
他绕到牛棚侧面，透过木板的缝隙往里看，小舅舅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铡刀，费力地铡着干草，舅妈在一旁做着晚饭，姥姥在补着衣服。
没有旁人。
沈澈松了口气，转身朝柴火垛方向比了个手势。
林清月会意，轻轻推了推顾浩然：“去吧，奶奶跟爸爸妈妈他们在里面呢。”
顾浩然的心跳得像擂鼓，攥着衣角的手沁出了汗。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有些发颤地朝牛棚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轻又急。
离牛棚还有几步远，就听到奶奶小声说着：“也不知道清月跟浩然怎么样了？过年有没有吃饺子？”
随后就听到爸爸说着：“妈，您放心吧！他们都让人给我们送了这么多好东西，饺子肯定是吃了的！”
随后又是妈妈的声音，“就是啊，妈，您就放心吧！”
“嗯嗯嗯，我放心，就是苦了清月了。”
顾浩然在门口站定，看着爸爸弓着背铡草的身影，妈妈围着灶台忙碌的侧影，奶奶坐在角落低头缝补的模样，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奶奶……爸爸……妈妈……”
屋里的动静骤然停了。
舅舅顾林泽手里的铡刀悬在半空，猛地回头。
舅妈淑芬手里的锅铲“当啷”掉在锅里。
姥姥抬起头，手里的针线还穿在布上，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门口的小姑娘。
“你……你是？”姥姥的声音发颤，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顾浩然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掉在地上，往前跑了两步，哽咽道：“奶奶！是我啊！我是浩然！”
“浩然？”舅舅手里的铡刀“哐当”落地，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快步冲过来，一把抓住顾浩然的胳膊，“真的是你？你咋回来了？这身衣裳……”
舅妈也凑了过来，看着顾浩然身上的花棉袄和头上的红头花，又忍住笑出声，“我们浩然怎么就变成了漂亮的小闺女了。”
姥姥也快步上前，颤抖着摸他的脸，摸他的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奶奶的浩然……真的是你回来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是谁家的小姑娘来了呢！”
浩然扑进姥姥怀里，放声大哭：“奶奶，我好想你们！”
顾林泽赶忙看向外面，就看到沈澈背着一个大背篓，林清月牵着霍思羽站在门口。
林清月笑着喊道：“姥姥，舅舅，舅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顾林泽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去，脸上又惊又喜：“沈澈，清月，太惊喜太意外了！快进屋，外面冷！”
沈澈笑着点头，把背上的背篓卸下来：“给姥姥和舅舅舅妈带了点年货，都是我们在刘会计家做好的，拿出来就可以吃，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顿团圆饭。”
舅舅顾林泽赶忙接过背篓，“好好好，我们一家人吃团圆饭。”
林清月也牵着霍思羽走进来，霍思羽仰着小脸喊：“姥姥好，舅舅好，舅妈好！”
“哎，好孩子。”姥姥这才从重逢的激动中缓过神，拉着霍思羽的手不放，“这孩子长得真精神。”
“他叫霍思羽，是沈澈亲姐家的孩子。”林清月笑着介绍。
“原来是这样，瞧这眉眼，跟沈澈有几分像。”姥姥越看越欢喜，往霍思羽兜里塞了把水果糖，“拿着吃，甜甜蜜蜜过新年。”
霍思羽剥开一颗糖就往姥姥嘴里塞：“姥姥吃。”
姥姥刚要拒绝，可糖已经塞进她嘴里了，欣慰的点头，“好孩子，你也吃。”
顾浩然也把自己挎包里的糖果拿出来塞到奶奶跟爸爸妈妈手里，“奶奶，爸妈，这是姐姐，姐夫给我的糖果，我特意带来跟您们吃的。”
“哎，咱们思羽真是个好孩子，就知道惦记着我们。”姥姥含着糖，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眼眶又有些发热。
她拉过顾浩然，把他手里的糖往回推了推，“你自己留着吃，长身体呢。”
舅妈在一旁笑着接话：“妈，您就拿着吧，这是孩子的心意。”
舅舅也看着儿子把糖果往自己手里塞，粗糙的大手接过糖纸，指尖有些发颤。
他平时话不多，此刻却红了眼眶，只重重说了句：“好，这是咱们浩然孝敬我的，我肯定收下。”
沈澈和林清月站在一旁看着，心里都暖融融的。
霍思羽又剥开一颗糖，踮着脚尖往舅妈嘴里送：“舅妈也吃。”
“这孩子，嘴真甜。”舅妈笑着张嘴接住，刮了下他的小鼻子，“比你浩然哥机灵多了。”
霍思羽被说的不好意思，尴尬的说：“我就是比浩然哥调皮，其他的可不敢跟他比。”
沈澈挑挑眉，“看来你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除了调皮捣蛋，其他的都比不过思羽啊。”
沈澈的话一出，霍思羽更尴尬了，脸“腾”地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小手绞着衣角，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好往林清月身后缩了缩，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沈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