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姝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行了,别贫了。明天还得早起,你快回去吧。”
两个小区就隔着一条路,再走几步就该被家属院的人看到了。
秦烈没动,望着她却忽然开口。
“静姝,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失恋,没有在滨河路上乱逛,你会怎么样?”
林静姝的脚步一顿。
“没想过。也不敢想。”
“我想过,也做过很多可怕的梦。”
“梦见了什么?”林静姝大眼睛看着他,路灯下闪闪发亮。
秦烈淡然一笑。
“轻舟已过万重山,不过是一些迷惘、不堪与罪恶罢了。”
“命运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很奇妙。我上一秒还在为自己的人生感到绝望,下一秒就遇见了你。”
还是他重生后,遇到的第一个人。
林静姝见他说的深沉,打趣道:
“看不出来你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还信命。”
“以前不信。”秦烈认真地想了想,“现在信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情,用巧合解释不了。为什么偏偏是那天晚上?为什么偏偏是那条路?为什么偏偏让我遇见你?”
林静姝嫣然一笑。
“你知道吗,我从小就不信命。我母亲牺牲那年,很多人都说,这是命,干这一行,迟早的事。我不信。我父亲当初仕途上遇到坎坷,有人说,这就是命,你把人都得罪光了,还想往上走?他也不信。”
她抬起头,看着夜空。
“所以那天晚上,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路过,我希望是你,也只能是你。”
秦烈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
“因为别人,不会打那个电话。或许会帮忙求救,但根本不会作出那些判断。”
“我哥说,你当时的样子,他竟然看到几分我爸的影子。”
这多不好意思。
秦烈挠挠头。
“你哥那是过奖了。我不过是凡事多想一步而已。”
“所以你就赌了一把。”
“不是赌,是尽力而为。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
林静姝的眼睛忽然有些泛红。
“不是,你怎么哭了。”
秦烈忽然有点慌。
“我没哭,只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说‘你怎么办’。所有人都觉得我无所不能,工作上再难的事,我一个人扛。再大的压力,我一个人顶。从来没有人在意过我‘怎么办’。因为他们觉得,我是林家的人,应该什么都能搞定。”
秦烈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挣开。
“以后有人在意了。”
林静姝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种温热的潮意逼了回去。
“秦烈,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我怎么就烦了?”
“你总是说这种话,让我没办法保持高冷。”
秦烈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那你就别高冷了呗。偶尔做个小女生,挺好的。”
“不行。”林静姝摇了摇头,“我是市长,在别人面前,我必须高冷,不然要被那些老狐狸欺负。”
“那在我面前呢?”
林静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秦烈心跳加速的话。
“在你面前,我尽量。”
“明天我哥来了,你别紧张。他就那样,看着凶,其实人很好。”
“我知道。”
“还有,”她咬了咬嘴唇,“不许叫他林首长。”
“那我叫什么?”
“叫哥。”
秦烈愣了一下,“这……合适吗?”
“我说合适就合适。”林静姝瞪了他一眼,“怎么,你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秦烈连忙点头,“就是怕你哥不愿意。”
“他愿不愿意不重要。”林静姝哼了一声,“我愿意就行。”
把林静姝送回去,秦烈又想起一个人。
“大哥,睡了没?”
吴海东一声哀嚎。
他好不容易早睡一次!
“秦市长?这么晚你又有什么指示?”
秦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明天我要请林首长吃饭,大哥你也过来一起吧。”
吴海东本来就是林松的朋友,当初也是看着他的面子,对秦烈多有看顾。
一听和林松吃饭,吴海东刚要答应,忽然想起什么。
“这是你们家宴,我去合适吗?”
“什么家宴,大哥你别乱讲,就是一起吃个饭而已。”
秦烈不想让林家人看轻自己,觉得挟恩图报。
又不好搞成恋爱见家长。
以他和林静姝的感情,还没到那一步。
避免三个人尴尬又误会,有吴海东这个老朋友在场最合适不过。
第二天一早,秦烈起早去了早市。
早上的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鱼腥味、肉香味、蔬菜的清新味混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独特的烟火气。
秦烈在市场里转了一圈,买了鱼、肉、虾、蔬菜,两手拎得满满当当,回家就提前开始忙活。
下午一过,门铃就响了。
秦烈擦了擦手去开门,吴海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瓶茅台。
“大哥来了,快进来。”
吴海东换了鞋走进来,环顾了一下屋子。
“可以啊秦市长,这房子收拾得挺像那么回事,有女人吧?”
“别瞎说,哪有女人,平时爷们也不在啊。”
吴海东嗤之以鼻,哼了一声。
“兄弟,你这话忽悠别人行,别忘了我是干啥的。”
“干啥的你也别瞎叭叭。”
秦烈给他倒杯茶。
“大哥你先坐着,我还有两个菜没炒。”
吴海东在沙发上坐下,看到茶几上的两个果盘,嘴角上扬。
“你小子,还挺会来事。”
秦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
就在这时,林静姝从房间走了出来。
刚才还在怀疑有女人的吴海东沉默了。
真有女人啊。
今天的林静姝穿了一条温柔的米白色毛线裙,一头秀发披散着,身材窈窕有致,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婉。
吴海东笑着打招呼。
“林市长好!”
“吴哥别见外,你是我哥哥的朋友,之前也没少照应我俩,今天是家宴,咱们不必讲究那些虚礼。”
“那好,你是林松妹妹,我也叫声妹子了。”
吴海东颇有些紧张。
像林静姝这种世家出身的,哪怕尽量控制着气场,也有种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势。
这还是他一次在这样私人场合和林静姝说话,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林静姝。
正说着,门铃又响了。
秦烈从厨房探出头来,林静姝已经去开了门。
“哥。”
林静姝叫了一声,语气难掩亲昵。
她这个妹妹和亲哥同在一个省,却也没见几次面。
“静姝,老吴!”
林松冷峻的面庞放松了几分。
林松的下属把东西放下,转身走了。
秦烈连忙走出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有些紧张地伸出手。
“林首长好,欢迎欢迎。”
林松握住他的手,力道很足。
“在家就别叫首长了,叫哥就行。”
秦烈心里一松。
“哥,快请进。”
吴海东也走过来,拍拍他肩膀。
“领导,气色不错啊。”
“兄弟,你这都有白发了。”
林松打趣道。
吴海东哀嚎道:“还不是秦烈那小子闹腾的!跟他挨边就没好事。”
林松笑着看向秦烈,秦烈正端一杯热茶过来。
“小秦亲自下厨?”
“是啊,一大早就去早市买的菜,忙活了一上午。”
林松接过茶杯,意味深长地看了妹妹一眼。
秦烈回到厨房,把最后两道菜炒好,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哥,随便做了几个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林松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然后点了点头。
“不错,有水平。”
秦烈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给林松倒了一杯酒,又给吴海东倒上。
“哥,我敬你一杯。”
“不,我得先敬你一杯,感谢你救我妹妹一命。”
林松端起酒杯。
“举手之劳,无足挂齿,那种情况下,不管是谁遇到,都不会见死不救的。”
秦烈谦虚道。
林松和林静姝却不这样认为,林松神情郑重,举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林松放下筷子,看着秦烈,目光深沉。
“小秦,你在临江、在江东、在会宁做的这些事,我都听说了。”
秦烈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他。
“做得不错,但也很危险。”
“可你想过没有?你查得对,抓得也对。但你要知道,你动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张网。这张网织了多少年,牵涉多少人?有些事,不是靠你的冲劲就能办到的。”
“哥,再大的网,也是用线织的。一根一根剪断,总有剪完的时候。”秦烈答得认真。
林松被他气笑了。
“你这脾气,跟静姝一个样。”
他想说像他爹林国栋似的。
但感觉好像秦烈在占自己便宜,就改成了林静姝。
林静姝正在夹菜,闻言白了他一眼。
“哥,你说他就说他,扯上我干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
林松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你们俩,一个比一个倔,一个比一个不怕死。我这个当哥的,有时候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吴海东在一旁打圆场。
“你担心什么?秦市长虽然年轻,但做事有分寸。你看看他干的这些事,哪一件不是四两拨千斤?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分寸拿捏得很好。”
林松看了吴海东一眼。
“海东,你倒是很维护他。”
“不是维护,是实事求是。”吴海东笑着说,“跟秦烈兄弟处久了,越发觉得他的品质难能可贵。”
“你可拉倒吧,专挑我爱听的说。”
“我这人就说实话。”吴海东一本正经。
秦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举杯。
“大哥,我敬你一杯。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关照。”
吴海东跟他碰了一下,“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
林松又夹了一块鱼,慢慢吃着,忽然开口问道。
“我听说省里的处理结果了,你什么想法?”
秦烈想了想,实话实说。
“没什么想法,这就是政治,我也习惯了。罗力诚走了,但万嘉禾还在,会宁的局面短期内不会有太大变化。不过,至少整改方案通过了,下一步就是落实。只要方案能落地,谁当市长对我来说都一样。”
“那如果新来的市长跟万嘉禾是一条心呢?”
秦烈沉默了片刻。
“那我就在常委会上多争取一票。”
林松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
“你倒是想得开。我听说,你在常委会上把万嘉禾的人都争取过去了?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