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曼丽是被形势逼的。”秦烈没有隐瞒,“我给她看了省纪委关于毛翠山案的通报,她知道自己不站队就可能被牵连。方惠忠本来就是纪委书记,查案是他的职责,他支持我是因为他知道什么是对的。谭政开更简单,我用干部调整的推荐权换了他的支持。”
“用利益换支持,这不奇怪。但万嘉禾手里也有利益,你怎么保证他们下次还支持你?”
“我不需要他们每次都支持我。我只需要他们在关键问题上支持我就够了。安全生产是红线,谁碰谁死,他们心里清楚。至于其他问题,我不在乎。”
林松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吴海东端起酒杯,“来来来,喝酒喝酒,别光说工作。”
三个人又喝了一轮。
林静姝坐在一旁,很少说话,只是时不时给秦烈夹菜,给他倒茶。林松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翘,但什么都没说。
酒喝到差不多了,林松的脸有些红,话也多了起来。
“小秦,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哥,你说。”
“我妹妹这个人吧,从小就要强。我们母亲走得早,父亲又忙,她一个人吃了不少苦。表面上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心肠最软,最容易上当受骗。”
林静姝急了,“哥,你说什么呢!”
林松摆了摆手,示意她别插嘴。
“你对她好,我知道。但你要记住,她不是普通的女孩子,她是林家的女儿,是江东市的市长。你跟她在一起,要承受的压力比别人大得多。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秦烈放下酒杯,认真地想了想。
两人的关系也算是挑明了。
只是做林家的女婿,他还没想好。
“哥,说实话,我没想过那么远。我只知道,静姝对我好,我也对她好,我想做她忠实的下属和永远的依靠。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走一步看一步?”林松皱起眉头,“这可不像你的性格。”
“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我知道自己的斤两,我不会靠林家的关系往上爬,也不会让静姝因为我的事受牵连。我秦烈能有今天,靠的是自己。以后也一样。”
以林家的地位,不需要巴结别家去联姻。
但这不意味着随随便便招个上门女婿就行。
秦烈这个祸头子,老爷子很看好,但林松不免有些担忧。
林松盯着秦烈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吴海东赶紧举杯。
“来来来,喝酒喝酒,老领导你今天怎么这么严肃。”
林松被逗笑了。
“我严肃吗?我这不是替妹妹把关嘛。”
“把什么关,人家小秦又不是坏人。”吴海东笑着说,“你看看他在会宁干的这些事,哪一件不是为老百姓着想?这样的人,你上哪找去?”
“海东,你到底是我朋友,还是他朋友?怎么像他的说客似的。”
“不是我说客,是我这个人实诚,有一说一。”
吴海东跟几人碰了一杯。
“领导,我跟你说,这小子,能力是真强,不然也不会入你们兄妹的眼。”
一想到上次赵德荣牵连出后面一连串的事。
林松神色郑重告诫道:
“公道自在人心,但有时候不是你想公道就公道的,也不是你认为公道就公道。在官场上,光有正义感是不够的,还得有智慧。不光要知进退,明是非。还要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秦烈点了点头,“哥,我记住了。”
林静姝见气氛严肃,打岔问道:
“秦烈,你那个整改方案,总体不错,但资金问题怎么解决。企业万一到时候拿不出钱来,整改叫停,你怎么办?”
“那就找银行,想办法贷款。”
“万一银行也不给呢?”
那些矿企哪个没有巨额贷款。
怕是没那么容易。
“那就引入新的投资方,改进合作方式,会宁的煤炭资源还在,只要政策给到位,总有人愿意来。”
林松也有些担忧。
“你有预案就好。但我提醒你,不要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企业身上。企业是逐利的,没有利益的事,他们不会干。你要想办法把整改变成企业的内生需求,而不是外部压力。”
“还有案子的事,省纪委已经介入了,你就不要再掺和了。你的任务是把自己分内的事做好,别的事,交给该管的人去管。”
“好。”
“你真的明白了?”林松盯着他。
“真的明白了。”秦烈重复道。
林松打量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酒足饭饱,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吴海东喝了不少,脸红得像关公,走路都有些晃。秦烈要送他,被他一把推开。
“不用送,我自己能走。你陪领导聊聊。”
说完,他摇摇晃晃地出了门。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个人。
林静姝殷勤着去洗碗。
“秦烈,你坐着,陪我哥聊聊。”
秦烈又重新坐下,给林松倒茶。
“小秦,我跟你说句不该说的话。”
“哥,你说。”
“万嘉禾这个人,你要小心。他不是赵刚那种嚣张跋扈的人,他做事周密,滴水不漏。你在他手里讨不到便宜,除非你手里有足够的证据。”
“我有。”
不光那个优盘里有证据,秦烈也依稀听说了一些,还没腾出手查证。
“那你在等什么?”
“等他犯错。”
林松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
“你这么年轻,能沉得住气,这很好。但你要记住,官场不是打打杀杀,不要轻举妄动。”
他语气一顿。
“若是动,一击毙命。”
秦烈神色一振。
“明白。”
林静姝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带着水珠。
“哥,你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就让他休息吧,明天他还要上班。”
“就他上班?我们都不上班?静姝你偏心也够明显的。”
“我可没那么说,我的意思是秦烈之前连轴转太辛苦,好不容易今天能早点休息。”
“行行行,你别解释了。”
林松站起身,决定不当电灯泡了。
“小秦,今天谢谢你款待,菜做得不错。”
“哥喜欢就好,以后常来。”
“会的。”林松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哥放心。”
林松出了门,林静姝送他到楼下,部队的车在路边等候。
“静姝,你确定就是他了吗?”
林静姝一脸认真。
“确定。”
林松笑了一声,“看不出来啊,我妹妹竟然还挺主动?”
“我才没有!”林静姝气鼓鼓地。
“行,那我就不拦你了。但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哥都站在你这边。爷爷生日把那小子带回去,看老爷子他们咋说吧。”
等林静姝回来,秦烈过来给她暖手。
“你哥走了?”
“嗯。”
秦烈揽住她的肩膀,在沙发上坐下。
“你哥人挺好的。”
“他就是嘴硬心软。你别看他今天说了那么多,其实他是担心你。”
“他那是担心你。”
秦烈望着林静姝的眼睛,心跳阵阵加速。
林静姝瞬间心里一片柔软,靠在秦烈肩上。
“我好幸福。”
“那你要不要更幸福?”
秦烈贴在她耳边低语。
林静姝脸颊唰地一下绯红,锤了他一下,把头埋进他的怀里。
“秦烈,你一定要好好的。”
“会的。”秦烈抱紧她,“我们都会好好的。”
当晚,林静姝没有回市长楼,但也没有进秦烈同志热情似火暖好的被窝,她在另一间卧室睡下。
两人开着门,聊着天,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早上林静姝还没起床,就闻到阵阵香气。
秦烈已经把早餐做好了。
她伸伸懒腰,穿着家居服走出房间。
“醒了?睡得怎么样?”
秦烈把煎好的鸡蛋盛出来,又把热好的牛奶倒在杯子里。
“睡得还行。”
林静姝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从背后抱住秦烈坚实的后背。
这味道,这心跳,这温暖的感觉。
都让她感到踏实。
“那要不我抱着你再睡会儿?”
秦烈得寸进尺,调笑道。
“不要!”
林静姝涨红了脸,不知想到了什么,心跳加速。
昨晚留宿这里,都已经冒了很大风险。
这要是被人看到,指不定传出什么。
她放开秦烈,落荒而逃。
“我先去洗漱了。”
秦烈微微一笑。
这市长大人,还挺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