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里的常委会开得很晚。
议题不多，但每一个都分量不轻。
富源煤矿“11·9”透水事故的处理结果和整改方案，是今晚的重头戏。
洪钟主持会议，开门见山。
“同志们，今晚的常委会主要研究两个事。第一，富源煤矿事故的责任追究。第二，会宁市的整改方案。先听听天明同志的汇报。”
陆天明把会宁的情况汇报了一下。
他说完，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省委副书记王岳恒第一个发言。
“我看了这个整改方案，总体上是不错的。但我有个疑问，方案里提到的干部调整，是不是太急了？会宁刚出事，马上又要动一批干部，会不会影响稳定？”
陆天明解释道：“王书记，干部调整是方案通过之后的后续工作，不是马上就动。而且调整的范围主要集中在安监、煤炭、公安这几个口子，都是直接跟煤矿安全相关的岗位。这些岗位不换人，整改方案很难落实。”
王岳恒没再多说。
省纪委书记冯争第二个发言。
“责任追究这块，我有个意见。富源煤矿的事故，不仅仅是企业主体责任的问题，背后还有监管失职的问题。会宁市委市政府在这件事上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建议，对会宁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进行严肃问责。”
冯争的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
谁都知道主要领导是谁。
组织部长钱学敏说道：“问责我同意，但要把握好度。会宁的班子刚刚调整没几年，还没干满一届，如果问责太重，可能会影响他们的工作积极性。”
“工作积极性重要还是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重要？如果尸位素餐，这工作就别做了。”
冯争的语气有些冲。
“我不是这个意思，冯书记你这火气有点大。”
钱雪敏就事论事。
如果不是因为会宁事故严重，那几个干部调整的事也不用拿到省委常委会上来说。
只需要重点研究那两个省管干部问责的事就好。
“好了。”洪钟打断了他们的争论，“问责的事，纪委和组织部门拿出具体意见和依据，下次常委会再议。今天先说处理结果和整改方案。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省委秘书长林秉安说道：
“我补充一点。整改方案里提到了一个细节，我觉得值得注意。富源煤矿的事故发生后，会宁市委市政府没有第一时间向省里报告，而是试图内部消化。这个问题，是不是也应该追究？”
陆天明看了林秉安一眼。
林秉安这话，明面上是说会宁，实际上是冲着万嘉禾去的。
看来省里对万嘉禾不满意的人，不止冯争一个。
洪钟面无表情地说：“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会宁市委已经向省委做了书面检查。至于责任追究，按照程序办。”
林秉安不再说话。
聂荣昌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说两句。整改方案我原则上同意，但有一个担心，就是会宁的经济会不会因此受到太大冲击。安全生产固然重要，但经济发展也不能忽视。我建议，省里给会宁一些政策支持，帮助他们平稳过渡。”
洪钟点了点头。
“荣昌同志的想法很好。这件事，天明同志回去之后要跟会宁的同志讲清楚，整改是为了更好的发展，不是为了把企业整垮。省里会给予必要的支持，银行那边也要积极协调，全力帮他们度过难关。”
会议又开了一个多小时，最终一致通过了富源煤矿事故的处理结果和会宁市的整改方案。
罗力诚被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调离会宁市长岗位，另有任用。
万嘉禾被给予党内警告处分，继续担任会宁市委书记。
富源煤矿的实际控制人胡长根被依法逮捕，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其他相关责任人也分别受到了相应的处理。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陆天明走出会议室，肩上一松，精神振奋。
秦烈在事件里发挥的作用至关重要，再次成为省领导们热议的对象。
而这位有为青年秦烈同志，此时正在厨房里干得大汗淋漓。
林静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杯红酒，电视开着，但她根本没心思看，目光一直追随着厨房里那个带着粉围裙的身影。
“你好了没有？我都饿死了。”
林静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味道，跟她平时在办公室里的冷若寒霜判若两人。
“快了快了，最后一个菜，一会儿让你吃个够。”
秦烈正在灶台前翻炒着什么。
锅铲翻飞，油烟升腾，整个厨房里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几分钟后，四菜一汤端上了桌。
酸菜鱼，爆炒鱿鱼，尖椒牛肉，山药炒木耳，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
卖相算不上多好，但胜在用心。
林静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怎么样？”秦烈期待地看着她。
“还行吧。”
林静姝嘴上说着还行，筷子却没停，又夹了一块。
秦烈笑了。
“你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我跟你说，我最近都瘦了。”
林静姝一边吃一边抱怨。
“食堂的饭菜太难吃了，我每天就吃一点点，根本吃不饱。”
最近总加班，两人一晃也有快两周没见。
秦烈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宠溺。
“你本来也吃得少，多吃点。来，再喝碗汤。”
他盛了一碗汤，放在林静姝面前。
林静姝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吐舌头。
“慢点，刚出锅的。”
秦烈赶紧递过去一张纸巾。
林静姝接过纸巾擦了擦嘴，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泛红。
“怎么还烫哭了？”
秦烈有些慌。
“什么啊。就是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
堂堂一个大市长，能被烫哭吗？
林静姝眼里泛着水光，宜嗔宜喜地瞪了他一眼。
秦烈心里一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小小的，软软的。
“以后你想吃，我就给你做。天天做都行。”
“谁要你天天做。”
林静姝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由他握着了。
“你现在可是常务副市长，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给我做饭。”
“再忙也得吃饭啊。”
秦烈笑着说，“再说了，市长大人都有空吃饭，我这个常务副市长，还能没空做饭？给市长大人做饭的时间，挤挤总会有的。”
林静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话要是让万嘉禾听见，非得气死不可。”
“对了，明天我做点什么菜好？你大哥爱吃什么？”
和林松之约，秦烈一推再推。
三个人都忙，时间凑一起不容易。
这回好不容易喘口气，秦烈赶紧兑现承诺。
“我哥这人虽然在家里吃穿很讲究，但是他常年在部队，跟士兵一起摸爬滚打，早就没有骄娇二气了。你就炖点猪食，他也觉得好吃。”
“那可不行，这可是我第一次跟林首长吃饭。”
林静姝打量着秦烈，调笑道：
“秦大市长好像有点紧张啊！你紧张什么？他又不吃人。”
“他是你哥啊。”秦烈挠了挠头，“而且还是……那个级别的领导。我怎么可能不紧张？”
林静姝白了他一眼。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叫什么首长不首长的，谁都长手了，都是普通人。你就叫哥就行。”
“叫哥？”秦烈有些不确定，“会不会太随便了？”
“随便什么？他是我哥，你是我……”
林静姝忽然停住了，耳根红了一片。
秦烈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我是你的什么？”
林静姝掐了他一下，“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好好好，你说。”
秦烈笑着欣然接受。
林静姝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我哥那个人吧，从小就喜欢刀枪棍棒的，性格比我还冷。你别看他平时不爱说话，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你跟他不用来虚的，实实在在的就行。他要是问你工作上的事，你就实话实说，别藏着掖着。”
秦烈点了点头。
“那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我要不要准备点什么礼物？”
“不用。”林静姝摆了摆手，“他什么都不缺。要准备礼物，也该他给你送礼，你不需要。”
“那……我做点什么？”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不挑食的。”
两人一见面聊个没完，不知不觉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静姝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
“我该走了。明天还要早起。”
“我送你回去。”
秦烈拿起外套，陪她出了门。
夜风有些凉，林静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秦烈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不用……”林静姝想推辞。
“穿上。”秦烈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静姝没有再说什么，裹紧了外套，两个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
走了好一会儿，林静姝忽然开口。
“秦烈。”
“嗯？”
“你说，我们要是一直这样，该多好。”
秦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把她的五官映照得柔和了许多。那双平时总是冷冰冰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温柔。
“会的。”秦烈轻声说，“我们会一直这样的。”
林静姝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微微上翘。
“你这个人啊，就会动嘴上功夫。”
“我对灯发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