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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徐州危机

  武汉。

  国民政府临时军事委员会会议室。

  徐州前线的急电,一日三封。

  一封比一封短,一封比一封急。

  临沂破,滕县将失,最后一封只剩四个字:援军何在?

  电报纸摊在长条桌上,边缘被汗水浸得发皱,字迹晕开一片。

  地图上,日军蓝色箭头从北往南压,顺着津浦线一路捅过来,眼看就要刺穿整个中原防线。

  可会议室里,没人聊怎么打鬼子。

  战况图摊在桌中央,边角被凉透的红茶杯压着。

  窗外飘来百姓抢米的喧哗,隔着玻璃窗,模模糊糊,却格外刺耳。

  卫兵推门进来,立正报告:

  “委员长,门口又饿晕两个难民,要不要派人——”

  话没说完,孔祥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赶走赶走,别耽误正事。

  天天都有这种事,难道每次都要停会?”

  卫兵张了张嘴,看看孔祥熙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敬个礼,转身带上门。

  桌上摆着进口咖啡和西式点心。

  巴西咖啡豆磨的,奶油蛋糕、巧克力酥码得齐整。

  甜香混着茶味,在屋里飘着。

  和窗外的哭喊、饿晕的难民,刺目地撞在一起。

  孔祥熙先站了起来。

  手里捏着财政部报表,纸页抖得哗哗响。

  脸上全是压不住的焦躁,像火烧到了眉毛。

  “徐州要打,钱从哪来?

  华东丢了,税收断了大半。

  西南五省在龙啸云手里,他一个铜板都不往中央交。

  法币贬得跟废纸似的,物价翻着倍涨。

  再不想办法,不用日本人打,我们自己先垮了!”

  他把报表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

  “粮食、弹药、药品,样样要花钱。

  以前还能从川滇黔调粮,现在西南全是他的地盘。

  我们手里就剩半个四川、一个湖北、半个陕西半个河南。

  拿什么打?天上掉吗?”

  没人接话。

  会议室静了几秒。

  何应钦站了起来。

  语气阴冷,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钻进来。

  他双手撑着桌沿,身子往前倾,目光扫过在座的人。

  “委员长,徐州是中原最后一道防线,必须打。

  但靠中央军那点兵力,顶不住。

  他龙啸云不是能打吗?

  我建议——”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华北滞留的三十万西南军,全部编入第五战区,听中央统一指挥,顶到徐州最前面。

  打赢了,是中央指挥有方;

  打输了,正好耗光他的主力,华北顺势收回来。”

  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不光要他出兵,还要他出粮出钱出弹药。

  至少三千万大洋,五十万石粮食。

  他西南钱多粮多,放点血怎么了?

  抗战又不是中央一家的事。”

  他收回手,直起身,语气笃定。

  “他敢不听?

  就通电全国,骂他拥兵自重、不顾抗战大局!”

  陈诚冷笑一声,接过话头。

  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语气里全是居高临下的傲慢。

  “等他到了武汉,再逼他交出川缅公路的关卡权。

  不答应?就扣他个破坏统一抗战的帽子,全国舆论骂死他!”

  他坐直身子,眼神锐了几分。

  “上次他来南京,是因为我们动了他后方,他恨得牙痒。

  你们以为跟他要钱,他会乖乖给?

  我倒有个主意——”

  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让他当第五战区司令长官。

  赢了,是中央领导得好;

  输了,全是他的责任。

  横竖我们不亏。

  他要是敢拒绝,正好坐实他抗命不遵、坐视国土沦丧。”

  角落里有人小声嘀咕,声音压得低,却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

  “龙啸云那么横,上次直接带兵闯南京,这次会不会不来?

  甚至……带兵闯武汉?”

  何应钦当场嗤笑出声。

  靠回椅背,嘴角挂着不屑。

  “武汉是中央临时首都!他敢?

  给他十个胆子!

  来了就得乖乖听我们的,不来就是抗命,正好全民讨伐他!”

  委员长全程没说话。

  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战况图。

  听孔祥熙算钱,听何应钦算计,听陈诚冷笑。

  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尊石雕。

  等人都说完了,满屋子目光都聚到他身上。

  他沉默片刻,开口了。

  声音很冷,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桌上。

  “你们别忘了。

  上次南京,他也是痛快答应了。

  然后他搬空了南京城,敲了我们一亿大洋,还扇了宋子文一巴掌。”

  他目光扫过全场。

  刚才还滔滔不绝的人,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你们的算盘,在他眼里,跟小孩过家家没区别。

  他能搬空南京,能清掉我们安插在西南的人,能带兵闯城敲竹杠,能派几百架飞机骑在英国人头上。

  他会上这个当?”

  没人回答。

  屋里静得可怕。

  “他不会上当的。”

  委员长的声音里,带着点少见的清醒。

  “你们说来说去,都是赌他会上当。

  可他哪一次上过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窗外,武汉的街市正沉进暮色里,灰扑扑的。

  沉默了很久,他轻轻说了句:

  “发报。让他来。来了再说。”

  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就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等着那个人的答复。

  暮色漫进窗户,落在桌上的战况图上。

  蓝色的日军箭头,像条毒蛇,越爬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