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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伦敦的沉默

  唐宁街十号。

  外交大臣推门进来,走得很急。

  皮鞋踩在地板上,脚步声密得像鼓点。

  他手里攥着电报,纸边都被捏皱了。

  脸白得像糊了层纸,没半点血色。

  “首相阁下。”

  他声音发紧,

  “龙啸云的空军刚刚越过缅印边境,在我驻印英军头顶做了低空威慑飞行。

  没投弹,没开火,就是飞了过去。

  规模……数百架战机。”

  首相坐在办公桌后。

  接过电报,没立刻看。

  先用手指把纸角压平,才低下头。

  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看完一遍,又看一遍。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不要开火。绝对不能开火。”

  他说。

  声音不大,却重得不容置疑。

  外交大臣张了张嘴,犹豫着问:

  “首相阁下,要不要发抗议照会?”

  首相沉默了。

  望着窗外灰蒙蒙的泰晤士河,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少见的疲惫:

  “照会发过去,龙啸云会看吗?

  他会看都不看,直接扔进废纸篓。

  然后下次,就不只是飞过去了。”

  “告诉印度方面——增兵继续,但不许挑衅。

  能打,早就打了。

  不敢打,不能打,打不过。

  龙啸云现在的空军,远超远东所有列强的总和。

  我们除了忍,别无选择。”

  海军大臣坐在旁边沙发上,一直没说话。

  听到这儿,忽然开口,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我们在印度洋称霸百年,今天被一个中国将领堵在家门口羞辱。

  大英百年脸面,今天丢干净了。”

  没人接话。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泰晤士河的水流声,慢悠悠地,淌在晨光里。

  数日后。

  川北通往川南的山路上。

  山路弯弯曲曲,像条灰带子缠在山腰。

  拖家带口的难民沿着山路往南走,队伍长到望不见头。

  独轮车堆着棉被、锅碗,车轴吱呀吱呀响。

  老人拄着拐杖走在前面,步子慢,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女人背着孩子,孩子趴在背上睡着了,嘴角挂着口水泡。

  一个中年汉子挑着担子。

  一头是半袋米,一头是小儿子。

  小儿子坐在箩筐里,攥着半个啃剩的窝头。

  汉子肩膀上磨出一道深红的印子,渗着血,却没停下歇脚。

  旁边有人问他从哪来。

  他放下担子,用袖子抹了把汗,声音沙哑:

  “重庆郊县的,走了快五天了。”

  那人又问:“重庆米价现在咋样?”

  汉子伸出手指,比了个数。

  “战前几块钱一斗,现在翻了快十倍。

  一麻袋法币,换不来几石米。

  粮铺天天喊售罄,谁知道是真没粮,还是囤着不卖。

  日子还能凑活过,可谁知道下个月又涨多少?”

  “那川南呢?”

  汉子拍了拍担子上的米袋。

  米袋鼓鼓囊囊,上面印着“西南军粮食供应站”的红印子。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昨天刚进川南地界买的。

  平价,不限量,还是老价钱。

  你看这印子——正经官家粮站的。

  能吃饱饭,不用天天担心涨价。

  你说我在哪边活?”

  他重新挑起担子,迈开步子往前走。

  声音不大,周围人却都听得清:

  “跟着中央是饿死,跟着龙帅是活命。

  我们不忠于党国,我们忠于活路。”

  队伍继续往前。

  没人回头。

  重庆。

  某米店门口。

  百姓排了一夜的队。

  队伍从店门口一直扯到街角,拐了个弯,望不见尾。

  有人裹着棉袄靠墙打盹,有人蹲在地上抽旱烟,有人抱着孩子来回踱步子。

  天刚亮,米店门开了。

  伙计端着一盆糨糊走出来,“啪”地贴了张告示。

  上面只有四个字:今日售罄。

  队伍瞬间炸了。

  有人喊“又卖完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有人挤到前面拍门板,拍得砰砰响。

  有人蹲在路边,把头埋进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

  一个老汉攥着厚厚一叠法币,蹲在台阶上。

  他半夜就来排了,站了好几个钟头,最后什么都没买到。

  他把钱塞回口袋,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那张告示。

  白纸黑字,被风吹得微微晃,格外扎眼。

  他低声说了句,像说给自己听:

  “钱越来越不值钱,粮越来越难买。

  这日子,还能过多久?”

  不远处的小饭馆里。

  孔祥熙家的管事,正指挥伙计往车上搬东西。

  几筐进口罐头,油布包着的火腿,码得整整齐齐。

  罐头是英国货,铁皮上印着洋文。

  管事嘴里吆喝着“小心点,别碰坏了”,语气骄横。

  街上的百姓隔着玻璃窗看见了。

  有人指着那些罐头,骂声越来越大:

  “我们排队买不到米,他们罐头堆成山!

  中央就会庆功、就会摘桃、就会丢城!

  龙帅拼命保百姓,这群官拼命坑百姓!”

  骂声越聚越多,越响。

  管事脸色变了,催着伙计赶紧装车。

  汽车发动,排气管喷一股黑烟,慌慌张张驶离街口。

  可骂声还在街面上飘着,散不去。

  川南某县,安置点。

  粥棚冒着腾腾热气。

  几口大铁锅架在临时灶上,米粥在锅里翻滚,米香飘得老远。

  新到的难民排着队领粥。

  一人一勺,不够再添。

  有人领到粥,蹲在路边,捧着碗,眼泪先掉了进去。

  他说走了好几天,终于吃上一口热的。

  旁边人拍拍他肩膀,没说话。

  西南军的士兵在人群里穿梭。

  帮着挑担子,抱孩子,发药品。

  一个年轻士兵蹲在老太太面前,把药包塞她手里,一遍遍叮嘱一天吃几次。

  老太太拉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念叨“好人有好报”。

  安置点门口贴了张红纸。

  上面只有四个字:龙主席好。

  没署名,不知道是谁贴的。

  路过的人看了,都默默点头。

  平价粮铺门口,人也多。

  队伍排得长,却秩序井然。

  墙上贴着告示,明码标价,绝不涨价,不限量购买。

  一个川北来的老汉,站在告示前看了很久。

  看完,他轻声说了句。

  周围的喧闹忽然就静了。

  “重庆钱不值钱,粮买不到。

  川南粮如山,物价如旧。

  就凭这个,龙主席坐天下,我服。”

  没人反驳。

  没人接话。

  很多人都在点头。

  数日后。

  重庆,国民政府临时办公处。

  委员长坐在办公桌后。

  面前摊着一份报告,封皮写着《川北人口流失情况汇报》。

  他盯着封皮,盯了很久,没伸手翻。

  何应钦站在桌前,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

  办公室里静得吓人。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

  咔。

  咔。

  咔。

  委员长终于伸手,翻开了报告。

  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

  每翻一页,脸色就沉一分。

  看完最后一页,他合上报告,放回桌上。

  抬眼看向何应钦。

  声音很平,却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几个月,川北跑了好几万人。

  全跑到龙啸云那边去了。

  你说说,怎么办。”

  何应钦嘴唇动了动,支支吾吾挤出几个字:

  “委座……正在设法……”

  “设法?”

  委员长声音猛地拔高。

  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墩在桌上。

  茶水溅出来,泼在报告上,洇开一大片水渍。

  “你的设法,就是让百姓全跑到龙啸云那边去?

  粮价涨了快十倍,法币贬得像废纸,粮商囤粮不卖——

  这些你都管不了!

  百姓骂我们,报纸骂我们!

  你听听百姓怎么骂的——

  庆功宴是你摆的,城是你丢的,现在连百姓都不要我们了!”

  何应钦的头埋得更低了。

  后背的军装,已经渗出了汗印。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委员长看着他,沉默几秒。

  然后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

  “出去。”

  何应钦鞠了一躬,转身退出去。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远处隐约传来街市的喧闹声,模模糊糊,像隔了层厚玻璃。

  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另一份密报——

  西南五省物价稳定,米盐平价,百姓安居。

  那些数字,像一把把小刀,扎在心上。

  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挥之不去:

  我守不住民心,守不住城池,守不住物价,拦不住人往南跑。

  龙啸云放弃一座空城,拿走了整个西南的民心。

  我赢了名分,输了江山。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办公室里依旧安静。

  只有挂钟的咔嗒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当日。

  白崇禧把英国方向的情报往桌上一拍。

  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几百架战机压境,英国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伦敦亲自下令,绝对不许开火!

  内阁那帮人哀叹,大英百年脸面丢尽了!

  上次炸他们,这次飞给他们看,下次直接碾过去!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帮列强全是欺软怕硬的货色!

  对外压死英国佬,对内吸干重庆国运。

  龙帅,这双线,您算是全拿捏死了!”

  龙啸云没笑。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沙盘上,日军蓝色箭头沿津浦线缓缓南伸,像一条蜿蜒的蛇。

  缅印边境的英军标注着“警戒”,缩在防线后面,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的目光从缅印边境划到徐州,又从徐州划回来。

  拿起指挥棒,在徐州的位置轻轻一点。

  “列强畏我炮火,百姓归我民心。

  城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弃南京一座空城,收的是天下人心。

  英国那边敲过警钟,短期内不敢乱动。

  川北民心已经倒向我们,重庆的血还在继续流。”